第113章 绝境微光（1/2）
细线剑芒，暗紫洪流。
两者在沸腾的岩浆湖上空，悍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耳膜刺痛、神魂欲裂的尖锐嘶鸣，以及随之而来的、无声的湮灭。
灰蓝、暖白、蔚蓝交织的细线剑芒，如同投入熔炉的冰晶，在接触暗紫洪流的瞬间便开始急速消融、崩解。剑芒中蕴含的凌天最后的本源、意志，还有定海楔残留的海神净化之力、“斩怨”断剑那抹不明来处的暖白微光，都在那纯粹的、法相境层次的毁灭能量冲刷下，显得如此脆弱。
暗紫洪流只被阻了短短一瞬，便以无可阻挡之势，吞没了那道微弱的抵抗，继续朝着凌天的方向奔涌而来！
毁灭的阴影，瞬间笼罩。
凌天甚至能看清那洪流中翻滚的、狰狞的怨念面孔，能感受到其中纯粹到极致的“沸血”与“寂灭”交织的法则碎片，能闻到那股焚尽万物、归于虚无的终结气息。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凌天濒临破碎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即使拼尽一切，在这等力量面前，依然如同螳臂当车。
父皇……冰儿……星璇……白璃……还有那么多未解的谜团，那么多未报的仇怨……
不甘心啊……
他握着几乎要碎裂的“斩怨”断剑，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混沌神宫黯淡无光，寂灭之漩几乎停滞。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寸经脉都在哀鸣，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
暗紫洪流已至眼前。
灼热、腐蚀、湮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凌天以为自己即将被这股洪流彻底吞噬、化为虚无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陡生！
他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斩怨”断剑，剑柄处那点暖白色的微光，在濒临彻底熄灭的瞬间，突然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一跳！
并非变得更强，而是……改变了性质。
那暖白的光芒不再温和，反而透出一股决绝、惨烈、仿佛要燃烧尽最后一丝存在痕迹的悲壮之意！
嗡——！
断剑发出了最后一声清越、却充满裂痕的剑鸣。
紧接着，凌天感觉到，自己与断剑之间那种心血相连的联系，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不，不是切断。
是那柄断剑，主动断开了与他的联系，并且，将他残留在剑身内的最后一丝本源、神魂印记、乃至即将被暗紫洪流锁定的“因果”，全部吸纳、承载到了自身之上！
断剑如同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意志，在凌天震惊的目光中，从他掌心挣脱，主动飞向那道毁天灭地的暗紫洪流！
剑身之上，暖白光芒彻底燃烧起来，如同最后一抹倔强的晚霞，义无反顾地撞向黑暗。
“不——！”
凌天嘶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低吼。他不知道这断剑是什么，不知道那暖白光芒来自谁，但在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决绝守护的意志，那种代替他去承受毁灭的悲壮！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巨响！
断剑与暗紫洪流正面相撞！暖白色的光芒如同投入沸油的冰雪，瞬间被暗紫色淹没、吞噬。但就在被吞噬的前一刻，那光芒向内极度压缩，然后……轰然炸开！
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炸开的，是无数细碎、温暖、如同星沙般的光点。这些光点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抚平”与“偏转”的特性，它们并未与暗紫洪流硬撼，而是如同最灵巧的游鱼，贴在洪流表面，轻柔却坚定地“拨动”着这股毁灭能量的方向！
就像是往奔涌的江河中投入了无数巧妙的“楔子”，改变了其内部力量的微妙平衡与流向。
原本笔直轰向凌天的暗紫洪流，在这暖白光点的影响下，竟然发生了极其细微、却至关重要的偏转！
洪流擦着凌天的左半边身体，轰然掠过！
“嗤——！”
尽管只是被边缘擦中，凌天左肩至肋下的衣衫瞬间气化，皮肤血肉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刮过，留下焦黑溃烂、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残余的毁灭能量疯狂侵蚀，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噗！”凌天再次喷出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冲击得横飞出去，狠狠撞在远处剧烈震颤的岩壁上，又滚落在地，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彻底失去意识。左半边身体几乎麻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与虚无在蔓延。那是寂灭之力侵蚀的征兆。
但他……还活着。
在那一剑主动“代受”与“偏转”之下，他奇迹般地避开了暗紫洪流的正面冲击，捡回了一条命。
“吼——！！！”
另一边，那胚胎怪物发出了愤怒而困惑的咆哮。它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必杀的一击竟然落空了！那个渺小的人类，居然还活着！而且，那柄该死的断剑最后炸开的光点，不仅偏转了它的攻击，其中蕴含的那一丝奇异的“守护”与“净化”余韵，竟然让它混乱狂暴的神魂都感到了一丝不适，就像被针轻轻刺了一下。
这微不足道的不适，却彻底激怒了这头刚刚踏入法相境、神智本就混沌疯狂的怪物！
它放弃了继续凝聚那种大范围毁灭吐息——那对它刚刚稳固的形态也是不小的负担——转而挥动起那些狰狞增生、覆盖着骨刺与粘稠物质的触手与肢体，迈开沉重而狂暴的步伐，踏碎地面，朝着凌天坠落的方向，碾压而来！
每一步，都让石窟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落下。
独眼疤面和瘫软在地的老鱼头，眼睁睁看着那如同山岳般移动的恐怖怪物逼近，看着不远处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凌天，眼中最后的光，一点点熄灭。
结束了……
“凌……凌天小子……”独眼疤面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声音，独眼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阴影，手却徒劳地在地上摸索着，想要抓起什么。
老鱼头闭上了眼睛，嘴唇无声开合，似乎是在念诵着汐族古老的悼亡词。
怪物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凌天。一只覆盖着厚重骨甲、末端尖锐如矛的狰狞前肢，高高扬起，对准凌天头颅，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刺下！
这一下若是刺实，别说凌天现在重伤濒死，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元丹境修士，也必然头颅爆碎，魂飞魄散！
尖锐的破风声，如同死神的呼啸。
然而——
就在那骨矛即将触及凌天额头的瞬间！
凌天身下那片被他鲜血浸染的滚烫地面，突然……微微一亮。
不是源力的光芒，也不是任何已知能量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隐晦、深沉、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灵魂最本源的……共鸣！
凌天脊柱之中，那沉寂了许久的“万道吞天骨”，在主人生命受到最直接威胁、鲜血浸染大地、周围充斥着浓郁到极致的“沸血”与“寂灭”混合的高阶能量的刺激下，终于……再次自主苏醒了！
不是凌天主动催动，而是这逆天骨体本身的求生本能，被极端环境彻底激发！
嗡——
一声低沉、古老、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嗡鸣，从凌天体内传出。
他身下的血泊，骤然沸腾！不是被高温蒸发，而是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提炼！血液中蕴含的混沌源力气息、残存的海神意志净化之力、还有那丝丝缕缕侵入的“沸血寂灭”能量，全部被强行抽取、混合！
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因怪物攻击和岩浆沸腾而狂暴紊乱的魔气、火煞、地脉浊气，甚至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邪恶生命力场，都如同受到无形漩涡的牵引，疯狂朝着凌天涌去！
不是吸收进体内，而是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飞速旋转、色彩斑驳混乱的能量漩涡！漩涡中心，正是他的“万道吞天骨”所在！
那怪物刺下的骨矛，在触及这层混乱能量漩涡的刹那，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矛尖上凝聚的毁灭力量，更是在与漩涡接触的瞬间，被疯狂地撕扯、分解、吞噬！
“吼？！”
怪物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低吼，竖瞳中暗紫光芒闪烁，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这层突然出现的漩涡，给它一种极其危险、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感觉！
它想撤回骨矛，但已经晚了。
那层能量漩涡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死死“咬”住了骨矛，疯狂地抽取着其中蕴含的力量！怪物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由“沸血枢核”本源塑造的、坚固无比的骨甲，正在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侵蚀、消融！
“吼——！！！”
怪物又惊又怒，另一只前肢猛地拍下，试图将凌天连同那诡异的漩涡一起拍碎！
巨大的阴影笼罩，风压如山。
也就在这一刻，漩涡中心，凌天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
那双眸子里，没有焦距，没有神采，只有一片最深沉的、仿佛能容纳万道、吞噬天地的……混沌虚空！
不是凌天的意识主导，而是“万道吞天骨”在绝境中被彻底激活后，所展现出的、属于它本身的、近乎本能的“吞噬”意志！
凌天残存的、近乎破碎的意识，被这股冰冷、霸道、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意志裹挟、冲刷，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消散。
但偏偏，在这极致的冰冷与霸道中，他破碎的意识深处，那源自父皇的血脉，那历经无数生死磨砺的不屈战意，那对白璃、对伙伴、对未竟之事的执念，如同黑暗深渊中最后几颗不肯熄灭的火星，死死地锚定着“自我”。
不能沉沦……不能被吞噬意志同化……
我是凌天……我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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