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归寂之径？（2/2）
“……逃吧……蝼蚁……”
“……终将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黑暗。
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吞噬光线，吞噬声音，甚至试图吞噬感知。唯有脚下那由无数细碎骸骨铺就的螺旋路径，散发着幽幽的磷光，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凌天抱着小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踏入这“归寂之径”后，外界大殿的狂暴与轰鸣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空气冰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精纯无比的死寂之气，不断侵蚀着他的护体源力，甚至透过毛孔，试图钻入他的体内，冻结他的血液，僵化他的思维。
怀中的小芽身体滚烫，却又在不住地发抖。那缕侵入她体内的怨念并未被完全压制，仍在与那涌入凌天神魂的清凉意志进行着拉锯战。她时而清醒，发出痛苦的呓语，时而又眼神涣散，口中溢出不属于她的、充满恶意的低笑。
“冷……大哥哥……好冷……”小芽蜷缩在凌天怀里，小手无力地抓着他的衣襟，嘴唇冻得发紫。
“坚持住，小芽，我们很快就出去了。”凌天低声安慰，将她搂得更紧，试图用自己体温驱散那诡异的寒意。他不断运转《万道吞天诀》，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通道内精纯的死寂之气，炼化为混沌源力，补充着近乎枯竭的消耗。万道吞天骨在此地如鱼得水，但凌天的心却始终悬着，他担心这力量中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陷阱。
“出去？桀桀……”小芽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诡异，她猛地抬起头，眼睛再次被漆黑占据，“归寂之径……只进不出……要么成为它的一部分……要么……在尽头化为飞灰！”
“闭嘴！”凌天眼神一厉，识海中那缕清凉的意志——源自海神碎片的纯净力量——骤然加强，化作一道蔚蓝色的波纹，扫过小芽的眉心。
“啊！”小芽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眼中的漆黑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清明，但脸色更加苍白，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对……对不起，大哥哥……我又……”
“不是你的错。”凌天心疼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声音放缓，“是那坏东西在搞鬼。我们会打败它的。”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寂灭骨钥。骨钥表面的蓝色光晕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丝，与识海中那缕清凉意志遥相呼应，共同抵御着通道内无孔不入的死寂侵蚀和低语蛊惑。这骨钥，似乎正在缓慢地……吸收和融合海神意志的力量？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微沉。骨钥的本质终究偏向“寂灭”，它吸收海神意志，是净化，还是……一种更可怕的吞噬？
就在这时，前方通道的拐角处，景象豁然开朗。
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但在那黑暗的中央，悬浮着一座完全由苍白巨骨搭建而成的平台。平台四周，矗立着九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不同属性源晶的骸骨柱，但它们此刻光芒黯淡，布满了裂纹。平台中心，是一个凹陷的池子，池中并非液体，而是翻滚涌动的、浓郁如墨的寂灭死气！
而在那死气池的上方，悬浮着一具残缺不全、但依旧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威压的……暗金色骸骨！这骸骨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撕断，断面处不断滴落着粘稠的黑色能量液滴。它的头骨上，戴着一顶由不知名暗金属打造的、破损严重的冠冕，冠冕中央，缺失了一块关键的碎片！
凌天手中的寂灭骨钥，在这一刻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震颤！仿佛游子归家，又似宿敌相遇！
那暗金色骸骨空洞的眼窝，猛地“点燃”了两团深邃如同黑洞般的火焰，缓缓“看”向了凌天所在的方向！
一股远比之前那海神骸骨更加纯粹、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寂灭意志，如同浩瀚星穹般碾压而来！
“……归来……”
“……我的……碎片……”
“……完整的……皇冠……需要……它的……最后一块……”
低沉、威严、不带丝毫情感，却蕴含着绝对命令与毁灭意志的声音，直接在凌天和小芽的灵魂深处响起！
小芽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在这恐怖的威压下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凌天也是闷哼一声，七窍中都渗出了血丝，混沌源丹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运转几乎停滞！他单膝跪地，依靠着插入骨地的手臂才勉强支撑住身体，没有彻底趴下。
差距太大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仅仅是意志的扫过，就让他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这就是……寂灭之骸？暗流司想要唤醒的终极恐怖？
那暗金色骸骨，似乎对凌天这只“蝼蚁”并不感兴趣，它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剧烈震颤的寂灭骨钥之上。它缓缓抬起了仅剩的一只骨手，朝着凌天手中的骨钥，虚空一抓！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凌天死死握住骨钥，手臂的肌肉根根绷起，青筋暴露，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滴落在苍白的骨路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休想！”凌天从喉咙深处发出嘶哑的低吼，万道吞天骨爆发出最后的光芒，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死寂之气，转化为力量对抗那吸力。识海中，那缕海神意志也化作坚韧的蓝色丝线，缠绕住他的神魂，帮助他稳固。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他的身体依旧被一点点拖向那平台，拖向那翻滚的死气池和恐怖的寂灭之骸！
骨钥一点点从他紧握的手中滑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他识海中那缕海神意志，似乎因为感受到了寂灭之骸本体的刺激，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股清凉却决绝的意念，如同最后的浪潮，涌向凌天手中的寂灭骨钥！
同时，凌天福至心灵，不再抗拒骨钥对海神意志的吸收，反而主动引导，将识海中最后那点清凉意志，连同自己一股精纯的混沌本源，一同灌注进寂灭骨钥之中！
他要赌一把！赌这骨钥并非单纯的寂灭之物，赌那一线由海神意志带来的……变数！
嗡——！！！
寂灭骨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幽暗的死寂与蔚蓝的生机以前所未有的强度交织、碰撞、融合！骨钥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一股奇异的、既非纯粹寂灭也非纯粹生机的混沌波动，骤然扩散！
那抓向骨钥的吸力，被这股混沌波动一冲，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与此同时，平台周围那九根布满裂纹的骸骨柱，似乎被这股混沌波动引动，残留的源晶竟回光返照般亮起了微弱的光芒，虽然转瞬即逝，却让那寂灭之骸的意志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扰动！
就是现在！
凌天眼中厉色一闪，借着吸力凝滞的刹那，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光芒混乱到极致的寂灭骨钥，狠狠朝着平台相反的方向，那无尽的黑暗深处，掷了出去！
“拿走！！”他发出一声咆哮。
骨钥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黑暗。
寂灭之骸那黑洞般的眼窝火焰猛地跳动，发出了一声蕴含着被蝼蚁戏弄的暴怒低吼！那恐怖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再次压向凌天，但更多的注意力，却瞬间锁定了骨钥飞走的方向！
它对凌天的杀意依旧，但夺取完整“皇冠”的优先级，显然更高！
轰！
凌天被那残余的意志冲击狠狠撞飞，鲜血狂喷，怀抱着小芽，如同两颗陨石，向着骨钥飞射的相反方向，坠向那“归寂之径”更深、更黑暗的未知地带……
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那暴怒的寂灭意志在身后回荡，也似乎……听到了一声来自遥远彼方、带着一丝赞许意味的、微不可查的叹息……
以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映入眼帘的，那黑暗尽头隐约浮现出的一抹……不同于死寂的、柔和而浩瀚的……蔚蓝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