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这章没有标题～（1/2）

康熙三十九年四月初一，圣驾回銮。

紫禁城午门前的石砖被春雨洗得发亮，仪仗卤簿从正阳门一直排到乾清宫。百姓跪满御道两侧，山呼万岁声如潮涌。但楚宁坐在礼部安排的青帷小轿里，掀帘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些跪拜的人群中，夹杂着不少目光闪烁的便衣探子；街角茶馆二楼，有人用单筒镜窥视着车驾；甚至轿夫换肩时，她都能感到有人暗中打量她的轿帘。

她如今是“文渊阁侍读学士”，正五品衔，以女子之身入朝参政，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例。朝中已有御史联名上疏，斥“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康熙留中不发，但压力可想而知。

轿子在东华门外停下。楚宁下轿，出示康熙亲赐的白龙佩，守门侍卫肃然放行。她今日要去的地方不是文渊阁，而是——钦天监。

钦天监在皇城东南角，紧邻观象台。朱漆大门内，古柏参天，庭院深深。主簿是个姓杨的老学究，见到楚宁时面色古怪，既不敢得罪这位皇上眼前的红人，又显然不喜女子踏入这“窥天之所”。

“宁大人，”杨主簿躬身，“皇上已传谕，监中所有档案任您查阅。只是……”他迟疑道，“汤若望大人的遗物，自康熙五年他病故后便封存于后库，锁钥由监正亲自掌管。可监正徐大人前日告病，至今未归。”

这么巧？楚宁不动声色：“汤大人当年的助手、学生，可还有在世的？”

“有一位刘同勋刘大人，是汤大人的关门弟子，现任春官正。只是……”杨主簿声音更低，“刘大人三年前中风，口不能言，手不能书，如今在帽儿胡同老宅休养。”

线索全断了。楚宁心知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她目光扫过庭院，忽然指向西侧一座两层小楼：“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璇玑堂’，存放历代浑仪、简仪图纸及观测记录。”杨主簿道，“不过自南怀仁大人去世后，已少有人去。”

“我去看看。”

璇玑堂内尘埃满布，木架上堆满卷轴，空气中有陈年纸墨与霉味混合的气息。楚宁让杨主簿在外等候，只带袁承志入内。她逐架查看，终于在最里侧的角落里，发现一只蒙尘的铁皮箱，箱上烙着拉丁文缩写：A.S.（AdaSchall，汤若望的拉丁名）。

“就是它。”楚宁示意袁承志开箱。锁已锈死，袁承志用短刀撬开，箱内是厚厚一叠手稿，最上方有封信，信封上写着汉字：“致后世解谜者”。

楚宁展开信纸。是汤若望的笔迹，但字迹颤抖，显是病重时所书：

见信者如晤：

老朽自知不久人世。一生最大之憾，非传教未竟，非历法之争，乃……参与“星命计划”。

顺治十五年，世祖皇帝召老朽入宫，示一异石，言乃天降。石中有奇力，可窥时空。世祖欲以此石召“异世之人”，救华夏劫难。

老朽初以为妄，然以西洋仪器测之，石中确有非此世之物。遂助世祖建“星命井”，布“召唤之阵”。

然此术逆天，需以龙气为引，阳寿为柴。世祖崩前，强启三次，皆败。所召之人或疯或死，最长者仅活三月。

老朽晚年始悟：此非救人，乃造孽。

故毁大部分记录，仅留此信。

若后世真有“星落者”至，且神智清明，请代老朽向彼致歉。

另：星命井之秘，在井底第九层。钥匙分三，其一在浑天仪，其二在……

信至此，墨迹被水渍晕开，关键处模糊。

楚宁手一颤。汤若望的忏悔信证实了她的猜测：顺治皇帝确实在主动“召唤”穿越者，而且失败了至少三次，那些被召唤者都死了。

“姑娘，”袁承志低声道，“这‘星命井’……”

“在观星台地下。”楚宁想起羊皮纸上的简图，“信上说钥匙分三，我们已得其二。第三把……”她看向晕开的墨迹，“恐怕就在井底第九层。”

需要先有钥匙才能下井，而第三把钥匙在井底——这是死循环。

除非……汤若望留下了别的线索。

楚宁快速翻阅箱中其他手稿。大多是天文观测记录、历法计算，还有与南怀仁、徐日昇等传教士的通信。但在最底层，她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羊皮册子，封面无字，内页却画满了复杂的几何图形，旁注拉丁文与满文对照。

“这是……”楚宁细看那些图形，心跳骤然加快。

是星命井的结构图！从地面到井底九层，每层的机关、通道、暗门，标注得清清楚楚。第三把钥匙的位置也赫然在目——不在井底，而在……

“第四层‘星枢室’的顶壁暗格中。”楚宁指着图上一个小红点，“汤若望玩了文字游戏。他说‘钥匙分三，其一在浑天仪，其二在……’，这省略号不是墨迹晕开，是他故意不写。真正的位置，留在这图里。”

袁承志凑近细看：“可这井……如何进入？观星台地面并无入口。”

“入口不在观星台。”楚宁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画着紫禁城的简图，一条虚线从钦天监后院古井，一直延伸到观星台地底，“是从这里下去，通过地下暗河，抵达星命井第一层。”

钦天监后院古井！

杨主簿听说楚宁要下后院的古井，脸都白了：“宁大人，使不得！那井早废弃百年，井壁坍塌，水深莫测，下去太危险了！”

“我自有分寸。”楚宁坚持，“杨主簿若怕担责，可去禀告皇上。”

杨主簿哪敢去惊动康熙，只得苦着脸答应，但要求多派几个侍卫随行。楚宁知道他是想安插眼线，也不点破，只让袁承志去调一队可靠人手——胤禛留下的护军营亲兵。

下井是在深夜子时。井口用辘轳吊下三盏气死风灯，楚宁第一个下去。井壁湿滑，青苔厚积，下到三丈处果然见到坍塌的砖石，但坍塌处侧面，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是这里。”楚宁举灯照去，洞内隐隐有水流声。

袁承志紧随其后，接着是四名亲兵，杨主簿派的两个小吏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通道初时狭窄，越走越宽，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河岸是天然形成的石台，宽可并行两人。

“看那里。”袁承志举灯照向对岸。对岸石壁上，赫然有一扇青铜门，门上浮雕北斗七星，勺柄指向门侧一个锁孔。

楚宁掏出寅三掌印，比对锁孔形状——正是三钥之一。她将掌印嵌入，严丝合缝。青铜门发出低沉的“轧轧”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壁上每隔十步嵌有夜明珠，发出幽绿光芒。空气干燥，有淡淡的檀香味，与井道的潮湿霉味截然不同。

“这才是真正的入口。”楚宁深吸一口气，“星命井，我们来了。”

石阶漫长，仿佛通往地心。每下一层，便有一道门，门上刻着天干地支与星宿名称。楚宁对照汤若望的图纸：甲子层、乙丑层、丙寅层……每层都有不同用途——有的存放观测仪器，有的堆放卷宗，有的则是祭坛模样。

在丁卯层的祭坛上，楚宁看到了一幕让她毛骨悚然的景象：七具石棺，呈北斗七星排列。其中三具棺盖敞开，内无尸骨，只有破碎的衣物——样式古怪，绝非清朝服饰。一具石棺旁散落着几枚铜钱，楚宁捡起一看，正面“开元通宝”，背面刻着与她那枚一样的∞符号。

“这些就是……”袁承志声音发紧。

“前三次失败的召唤者。”楚宁看着那些衣物碎片，有棉布工装裤的残片，有化纤面料的碎屑，甚至还有半块塑料纽扣。她忽然想起铜钱薄片上写的“跳跃者编号：07”。

她是第七个。前面六个，至少有三个死在了这里。

“姑娘，还要往下吗？”一名亲兵颤声问。地下九丈的阴森，加上这些诡异石棺，已让他胆寒。

“下。”楚宁咬牙，“来都来了。”

到了第四层“星枢室”，果然如图纸所示，是个八角形石室，穹顶绘满星图。楚宁举灯细看顶壁，终于在一处紫微垣图案旁，发现极细微的接缝。她让袁承志搭人梯上去，用刀尖沿缝撬动，一块石板应声滑开，露出内藏的暗格。

格中是一只玉匣。打开，里面是第三把钥匙——形状如弯月，材质非金非玉，通体透明如水晶，内中有星辰流转的光影。

“三钥齐了。”楚宁握紧钥匙，指尖传来温润触感。

但她没有立即下第五层，而是走向星枢室西侧墙壁——那里有一排壁龛，每个龛内都放着一本册子。她随手取出一本翻开，是观测记录，但记录的内容让她头皮发麻：

顺治十六年三月初七，首次召唤。

异世之人，男，年约三十，自称“李建国”，来自“公元2021年”。

疯癫，语无伦次，七日后暴毙。

顺治十七年五月十九，第二次召唤。

异世之人，女，年约二十五，自称“王雪”，来自“公元2019年”。

清醒，但惊恐过度，绝食，二十日后亡。

顺治十八年九月初三，第三次召唤。

异世之人，男，年约四十，自称“张卫国”，来自“公元2020年”。

清醒，且试图传授“未来知识”，然所言皆被视作妖言。

三十日后，被世祖密令处死。

后面还有三次记录，但字迹越来越潦草，显然汤若望后期已心生悔意。第六次召唤是在康熙二年，失败后，汤若望彻底终止了计划。

楚宁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朱笔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字：

吾等所为，非救世，乃渎神。

后世若见，当毁此井，绝此术。

切切！

毁井？楚宁合上册子，心乱如麻。汤若望晚年显然后悔了，认为召唤穿越者是“渎神”。可顺治皇帝为何执意要进行？甚至不惜以阳寿为代价？

而且，为什么第七次召唤——也就是她的穿越——成功了？不仅成功，她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见到了顺治皇帝的残魂留言？

除非……第七次召唤，与之前六次有本质不同。

她忽然想起羊皮纸上那句话：“你不是第一个‘星落者’。”那么，她和其他六人，区别在哪？

“姑娘，”袁承志忽然低喝，“有动静！”

星枢室内瞬间寂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从下层传来的，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人，而且步伐整齐，显是训练有素。

“是杨主簿派的人？”一名亲兵拔刀。

“不像。”袁承志侧耳细听，“那些人下井时脚步虚浮，这些脚步声……沉稳有力，是高手。”

楚宁迅速吹灭两盏灯，只留一盏在手。她示意众人退到壁龛阴影中，自己则悄然挪到石阶口，向下窥视。

第五层隐约有火光晃动。接着，她看见了几个人影——皆着夜行衣，面覆黑巾，但其中一人身形瘦高，腰间佩剑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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