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箱中之秘(2/2)
“宁姑娘。”冯掌案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你只要平安把货送到京城,就是大功一件。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这是警告,也是最后的提醒。
楚宁抬起头:“下官明白了。”
“明白就好。”冯掌案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明日辰时,准时上船。路上……好自为之。”
他转身离开,官袍的下摆在江风里微微翻动。周书吏匆匆跟上去,临走前复杂地看了楚宁一眼。
码头上又恢复了忙碌。力夫们开始将箱子装船,吆喝声、缆绳摩擦声、江水拍岸声混成一片。楚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木箱一个个被吊上甲板。
“先生。”方承志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学生刚才在货场外围转了一圈,发现点东西。”
“什么?”
“那边废料堆里,有这个。”少年从袖中掏出一小块碎瓷片——青花,画着缠枝莲纹,是典型的官窑瓷器。
楚宁接过瓷片,对着光细看。瓷胎细腻,釉色莹润,是上品。但碎片边缘很新,像是最近才打碎的。
“哪里找到的?”
“就在木箱堆放处旁边。”方承志低声道,“而且不止一片。学生粗略看了看,至少是两三个瓷器的碎片。”
楚宁的心沉了下去。如果箱子里原本装的是真正的瓷器,那么火枪是什么时候换进去的?是在景德镇就换了,还是在杭州换的?那些真正的瓷器又去了哪里?
她忽然想起李卫说的另一艘船——“浙漕乙字十八”。那艘船上装的是样绸,但如果……也不仅仅是样绸呢?
“走。”她收起瓷片,“回陈府。”
傍晚时分,楚宁正在房中整理行装,窗外忽然传来敲击声——三长两短,是李卫的暗号。
她推开窗,李卫站在窗外阴影里,神色凝重:“姑娘看见箱子里是什么了?”
“看见了。”楚宁点头,“火枪。”
“不只那些。”李卫声音压得极低,“我查到,另外那艘船‘乙字十八’上,装的根本不是样绸。”
“是什么?”
“盐。”李卫一字一顿,“官盐。整整五百引,从两淮盐场‘遗失’的官盐。”
楚宁倒吸一口凉气。私盐已经是大罪,盗窃官盐更是死罪。而且五百引——那是五万斤盐,足够一个小县吃一年。
“陈家疯了?”她几乎脱口而出。
“不是陈家。”李卫摇头,“至少不全是。我查了盐引的流向,最终指向的是……八阿哥。”
胤禩。那个在太子倒台后迅速崛起的八皇子。
楚宁扶着窗框,觉得有些眩晕。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走私,而是皇子之间的权力博弈?八阿哥借陈家的手倒卖官盐,筹措资金,为夺嫡做准备?而火枪……那些火枪,会不会也是八阿哥的?
“姑娘。”李卫看着她,“这趟水太深了。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怎么退?”楚宁苦笑,“陈启明不会让我退,冯掌案不会让我退,甚至……”她顿了顿,“八阿哥的人,恐怕也不会让我退。”
李卫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管:“这个你收好。若在船上遇到危险,折断它,我会知道。”
竹管只有手指粗细,一头用蜡封着。楚宁接过,入手很轻。
“里面是什么?”
“信号烟火。”李卫道,“运河沿岸有我们的人,看到信号会来接应。但只能用一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楚宁将竹管贴身收好:“多谢。”
“不必谢我。”李卫转身要走,又停下,“还有一事。那个周书吏……他可能是八阿哥的人。”
“什么?”
“我查到他的妻舅在八阿哥府上当差。”李卫低声道,“而且他最近收了一大笔钱,来源不明。姑娘在船上,要当心他。”
周书吏。那个看似懦弱、实则处处设障的书吏。楚宁想起他颤抖的手、闪烁的眼神,还有今天在码头上的惊慌失措——那可能不是害怕,而是做贼心虚。
“我知道了。”她说。
李卫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楚宁关上窗,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火枪,官盐,八阿哥,周书吏……所有线索像一张巨大的网,而她正站在网的中心。明天上船后,这艘载着火枪和秘密的船,将在运河上航行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有些风暴,已经在前方等着了。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杭州的春雨,总是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楚宁听着雨声,忽然想起离京那日,也是这样的雨。胤禛在信上说“江南多雨,注意添衣”,现在想来,那或许不是简单的叮嘱,而是某种预兆——江南的雨,从来都不只是雨。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明天就要启程了,而运河的尽头,等待她的不仅是京城的高墙,还有一场早已布下的、关乎生死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