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冰隙间行走(2/2)
楚宁将粉末小心包好,收进怀中。她没有立即声张。绣夏一个二等宫女,哪来的胆子对贵妃下药?背后必有人指使。而且这药粉,与碎骨子的症状是否有关?
她需要验证。但验证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三日之约。辛者库旧案。绣夏的可疑。
三条线在脑中交错。楚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选项在脑中清晰浮现:
A.告知佟贵妃——但贵妃如今病体孱弱,情绪激动可能加重毒性。且若贵妃知晓旧事被翻出,会不会采取极端行动?她托付此物时说的“若我去了”,是不是早有预感?
B.联系胤禛——井边人明确警告:“别想通过四阿哥的门路”。这意味着对方很可能监视着胤禛与她的联络渠道。苏培盛?花盆传信?蜡丸系统?她摸出那颗浅色蜡丸,在掌心滚了滚。蜡丸表面光滑,在灯光下隐约透出里面卷着的纸。
她记得胤禛给蜡丸时的眼神,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在那一刻有细微的波动:“黑色是遇险时用。浅色……若你遇到不得不破局之事,捏开它。”
破局。
现在算不算不得不破局?
C.独自周旋——这是最危险的。对方在暗,她在明。但好处是,不会立即牵连佟贵妃或胤禛。她可以用这三天时间,查出旧案真相,找出井边人的身份,甚至……反制。
楚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玉簪上的裂痕。
忽然,她动作一顿。
在莲花簪头的裂痕深处,借着油灯斜射的光,她看到了一行极小的刻字——小到肉眼几乎难以辨认。她凑到最近,几乎贴着簪子,调整光的角度:丙寅·辛者库·李
康熙二十五年是丙寅年——正是李氏“悬梁”的次年。这支玉簪,刻着年份、地点、姓氏。它不是佟贵妃的旧物,它原本属于那个辛者库宫女李氏。
而佟贵妃,收藏着一个宫女的染血遗物。
楚宁的呼吸屏住了。碎片开始拼合:一个辛者库宫女,拥有一支上等白玉簪?
她悬梁“自尽”,但佟贵妃收藏着她的染血遗物?
二十四年四月,佟贵妃归还赏赐,辛者库失窃,宫女死亡……
二十五年,这支簪子被刻上信息。
为什么刻?谁刻的?是李氏死前刻的,还是死后有人刻上去的?
楚宁将布和簪子重新包好,藏回怀中。她没有选择A、B或C中的任何一个。
她选择D.反向调查。
既然对方要这三样东西,说明它们至关重要。而在交出之前,她必须知道它们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对方拿到后,会用来做什么。
陷害佟贵妃?威胁康熙?还是揭开某个被尘封的旧案?
她需要查三个人:吴医士、绣夏、辛者库已故李氏。
而查这些,不能完全靠自己。
楚宁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距离三日之约的第一天即将过去。她还有两天。
她轻轻捏了捏那颗浅色蜡丸,指腹感受着蜡壳的微凉与光滑。最终,她松开了手。
还不是时候。
但需要建立另一个信息渠道——一个不被井边人监视的渠道。
她想起一个人:胤祥。
十三阿哥胤祥,今年不过十三四岁,尚未卷入夺嫡漩涡,心思纯直,且对她有好感。更重要的是,他常往御马监跑,那里人员混杂,消息灵通,且远离后宫各方眼线。御马监的太监、马夫、车夫,多是底层杂役,与辛者库那些人,或许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日,她要以“替贵妃去御马监选些温顺小马,病愈后散心用”为由,申请出承乾宫。这是合理的借口,佟贵妃确实曾提过想看看小马。
而在御马监,“偶遇”胤祥,再“随口”打听些辛者库旧人事……
可行。
楚宁吹熄油灯,和衣躺到窄小的炕上。
黑暗中,她听见承乾宫深处的更漏声,一滴,一滴,像是时间的血在流淌。窗外,不知哪座宫殿的檐角铁马被风吹动,叮铃——叮铃——
声音空灵而遥远,像是谁的魂魄在低语。
她闭上眼,脑中却异常清醒。
绣夏袖中药粉的微苦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玉簪上那行小字在黑暗中浮现。井边人低哑的威胁在耳畔回响。
三条线。三个谜。三天时间。
而她,必须在这冰隙之间,走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