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承乾新雨（2/2）

“是。”楚宁心中微凛，不知贵妃为何提及此事。

“是个读书识字的。”佟贵妃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在御前当过差，眼界自是不同。到了承乾宫，可还习惯？”

“承蒙娘娘不弃，瑞姑姑和秋芸姐姐多有教导，奴婢已逐渐熟悉，一切安好。”楚宁谨慎回答。

佟贵妃微微颔首，没再追问涵今斋的事，转而道：“本宫这儿清静，没那么多规矩，但也容不得差错。你既识文墨，日后除了整理内务文书，殿内那些藏书，也得空帮着归置归置，有些旧书怕有虫蛀。四阿哥偶尔会送些书来，你也需登记明白。”

“奴婢遵命。”楚宁应下。这安排，等于认可了她“识字宫女”的身份，并给了她接触承乾宫藏书和胤禛所赠物品的机会，信任程度显然高于普通洒扫宫女。

“另外，”佟贵妃顿了顿，似有些犹豫，看了一眼瑞姑姑，才缓缓道，“近日皇后娘娘凤体违和，各宫嫔妃皆需轮流侍疾。本宫……亦在其列。然本宫这身子，你也瞧见了，恐难久持。届时随侍之人，需格外仔细稳妥。”

楚宁心中一震。皇后病重，各宫妃嫔侍疾是规矩。佟贵妃要她去侍疾场合随侍？这差事极其敏感重要，需面对病中的皇后、焦虑的太子、以及其他各怀心思的妃嫔皇子，一言一行皆在放大镜下。

“奴婢……定当竭尽全力，小心伺候。”楚宁压下心头波澜，郑重应道。

“你是个稳重的孩子。”佟贵妃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忧色更浓，“去吧，账册之事不急，先跟着瑞秋学好近身伺候的规矩。三日后，随本宫往坤宁宫去。”

退出暖阁，楚宁手心微湿。侍疾坤宁宫！这比她预想的更快地接近了宫廷此刻最敏感的核心区域。佟贵妃选择带她，是看中她的细心沉稳，还是……另有考量？是康熙或梁九功的暗示，还是胤禛的影响？

接下来的三日，楚宁在瑞姑姑和秋芸的指导下，突击学习近身伺候贵妃的种种礼仪规矩，特别是应对病中贵人、与其他高位宫人交接的注意事项。瑞姑姑教得极其严格，每一个眼神、步态、递送物品的角度都有要求。楚宁学得认真，她深知这将是一场硬仗。

这期间，承乾宫看似平静，却也能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往日常来走动说笑的低位嫔妃少了，宫人们说话做事更加轻手轻脚。偶尔有太医出入，也是匆匆而来，匆匆而去，面色凝重。

第三日傍晚，楚宁正在核对最后一遍明日随行需带的物品清单，苏培盛的身影竟又出现在承乾宫外院。他依旧是借着传递胤禛送给佟贵妃的几样新鲜瓜果的名义，在与楚宁交接篮子时，指尖极快地将一个小巧的、冰凉的硬物塞进她手中，同时以几不可闻的气音道：“四阿哥让交给姑娘，以备不时之需。坤宁宫……水浑，切记多看少言，紧随贵妃娘娘。若遇非常，捏碎此物。”

楚宁不动声色地将那硬物攥入袖中，指尖触感圆润微凉，似是一颗包裹在蜡壳中的珠子。她心中震动，面上却只恭顺谢恩。

回到耳房，她才小心察看。果然是一颗龙眼大小、蜡封严实的黑色药丸状物体，捏上去有一定硬度，但用力应可碎裂。这是……信号？防身之物？还是其他用途？胤禛连这一步都想到了，并冒险传递进来，说明他对坤宁宫侍疾之行的潜在风险，评估极高。

窗外，暮色沉沉。楚宁将蜡丸小心藏入贴身荷包的夹层。明日，她将跟随佟贵妃，踏入皇后养病的坤宁宫。那里，汇聚着帝王的焦虑、太子的惶恐、妃嫔的算计，以及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而她手中这颗小小的蜡丸，仿佛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心跳，预示着一场比涵今斋故纸堆更加凶险莫测的暴风眼，正在前方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