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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蛛丝马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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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走到书案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本——正是他自己的《治河策》习作。他翻开看了看,目光在康熙那句“治事当如持秤”的批语上停留片刻,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随即放下。

“都是些陈年旧纸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皇阿玛让你整理这些,倒是费心了。”

“奴才只是分门别类,记录概要。”楚宁谨慎答道。

胤禛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问道:“前几日梁公公说,你整理舆图颇有章法。我近日在读《水经注》,有些古地名与今地对照不明,你可曾在校订舆图时,留意过此类问题?”

楚宁心中微讶,胤禛竟会向她询问地理问题?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试探?她斟酌道:“奴才愚钝,只知按图索骥,略识今地名号。古今沿革,非奴才所能通晓。不过……涵今斋中似有前朝《舆地名胜志》及本朝一些地方志书,或可查证。”

“哦?在何处?”胤禛问。

楚宁依记忆指向靠墙一个书架的中层:“大约在彼处,具体需查找。”

胤禛走过去,果然找到了几本相关志书。他抽出其中一本,翻阅起来,似乎真的在查找地名。楚宁静静侍立一旁,不敢打扰。

过了一会儿,胤禛合上书,转身看向楚宁,忽然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你既识得些字,又整理这些旧籍,可曾觉得,故纸堆里看往事,与身处其中经历,有何不同?”

楚宁心头一凛。这个问题,不好答。她沉吟片刻,方道:“奴才见识浅薄。只觉得……故纸堆里的事,尘埃落定,是非曲直仿佛清晰些。身处其中时,只怕是当局者迷,左右皆是路,又皆可能是崖。”

胤禛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他深深看了楚宁一眼,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的纯粹审视,而是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当局者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却转瞬即逝,“说得不错。你能看到这一点,已是不易。”他将书放回书架,“今日叨扰了,你继续忙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涵今斋。

楚宁望着胤禛离去的方向,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最后那个问题,那个眼神,绝不仅仅是随口一问。他是在感慨自身处境吗?还是在提醒她,整理这些旧事,也可能不知不觉成为“局中人”?

她回头看向书案上那些皇子课业。那一份份笔迹各异的文稿,仿佛一张张少年面孔,在时光那头凝望。他们曾经在父皇的批阅下成长,学习治国之道,兄友弟恭。然而,历史的走向她却清楚,这些一同长大的兄弟,未来将陷入何等惨烈的倾轧。

而她整理这些旧稿,就像在翻阅一部悲剧的序章。那种知晓结局却无力改变的宿命感,再次攫住了她。

她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工作。在整理另一摞杂记时,她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用普通蓝布封面包着的手抄本,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宫廷器物修缮、园林花木更替的琐事,像是某个内务府低级官吏的日常工作笔记。字迹拙朴,记录也杂乱。

她本打算将其归入“无用杂书”一类,准备下次梁九功来时提出。但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的手顿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是康熙三十七年春,修缮慈宁宫花园某处亭台时,在基座下发现一个密封小陶罐,罐内仅有数枚已锈蚀的“天命通宝”钱币,以及一片残破的黄绫,上书模糊满文,经辨认,大意是“……气数……东南……火德……”等零星词汇,难以成句。发现后,立刻上报,陶罐被取走,此事记录在案,未有下文。

记录平淡无奇,但楚宁的背脊却泛起一丝凉意。“天命通宝”是努尔哈赤时期的钱币。前朝旧物埋在慈宁宫花园下?那片黄绫上的残文,依稀带有谶纬色彩。在宫廷之中,尤其是在太后所居的慈宁宫范围,发现这种东西,绝对非同小可。尤其是在康熙这样一个对统治合法性、对可能威胁皇权的“异象”、“谶语”极为敏感和警惕的帝王时代。

这件事,后来如何了?那陶罐和残绫被谁取走了?调查结果是什么?这笔记主人只是简单记录“上报”、“取走”、“未有下文”,是真的没有下文,还是……不能有下文?

楚宁合上这本不起眼的笔记,将它轻轻放在那摞准备请示处理的“无用杂书”最上面。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慈宁宫的方向。

这座紫禁城,每一寸土地下,仿佛都埋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有些随着岁月化作了尘土,有些,却可能在某一天,被不经意地翻开,重新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而她,似乎正站在一个又一个秘密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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