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联防保甲(2/2)
如今已是十月,今年还剩多少光景?若今冬明春,渔民因护卫不力再遭劫掠,死伤数人,则民心尽失,新政再难推行。”
众人纷纷发言,全都认为此策太过于离经叛道。
朱允熥目光扫过众人:
“有些事,坐在南京城里,永远体会不到海边寒风刺骨、网中无鱼的滋味。
依孤之见,可先择一二处近海、民风淳朴的渔村试行。
定下严规:兵器只准置于出海渔船,登记编号,上岸即缴;联防保甲,连坐担保;若有私斗或滋事,首犯重惩,余者连坐。
同时,水师巡哨不可松懈,遇警须及时赴援。咱们先做起来,看看成效,再行奏报。总比坐等批复,白白错失时机要好。”
傅友德似是下定了极大决心:
“殿下,既然要试,臣以为,规模须更小,规制须更严。不如先选一处,比如,长乐县梅花澳,那里……"
傅友德的话还未说完,凌汉猛地一掌拍在案上,厉声道:
“颖国公!你是国之柱石,岂能如此孟浪行事?殿下年轻,思虑或有不周,你不加谏阻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推波助澜?
你这是要将储君拖入险地!你只管放手施为,凌某即刻返回南京,将此间情状,奏达天听!”
茹瑺也急急劝道:“凌总宪所言极是!此事实在行不得!兵器岂可轻授百姓?”
郭英面容冷峻,一言未发。
傅友德面红耳赤,向朱允熥拱手道:“殿下,凌总宪所虑,确有道理。此事干系重大,不可乱来。”
朱允熥朝门外唤道:“请开国公进来。”
常昇候在堂外,里头的争执早已听了个大概。他此来福建,本是为看着蓝玉,如今蓝玉已走,差事便算完了。
朱允熥道:"舅舅,你即刻回南京,面见父皇,就说我等不及允准,就先做主,让渔民联防保甲了。"
常昇一听这话,脸色大变,将他引到一旁,语重心长说道:
“允熥,你好糊涂啊!今年渔获少些就少些,关你什么事?何苦非要伸着脑袋接石头?
到时候,朝野的议论,能生生将你淹了,什么罪名扣不上来?
凌汉的话是难听,可理是那个理,你别不识好歹。”
朱允熥静静听他说完,却并未动摇,只说道:
“舅舅,你的心意我全明白。但福建之事缓不得。我意已决。”
常昇气得重重一跺脚,声音不由得又提高了几分:
“这哪是明白不明白的事?这是规矩!是体统!是绝不能僭越的雷池!你别仗着圣眷正隆,就敢这般莽撞!不行,绝对不行!我又不是傻子,不可能帮你办这种傻事的!"
‘规矩?体统?’朱允熥默念着这两个词,胸中有一团怒火噼里啪啦在燃烧。
嘉靖三十四年,六七十个来自日本的亡命浪人,从浙江上虞登陆,转战浙江、安徽、江苏,暴走数千里,如入无人之境。
五百徽州守军悉奔溃;旌德县千余官兵溃败;
在南陵,发生了让所有军人蒙羞的一幕:明军放箭,对面倭寇竟能徒手接住射来的箭矢,然后挽弓回射,惊得明军四散溃逃。
这股倭寇最终悍然杀到南京城下。
更讽刺的是,在城外樱桃园,负责阻击的明军因为天热,竟卸甲饮酒,被倭寇突袭,战死三百余人,指挥使朱襄被杀。
最终,这股倭寇在南京城下耀武扬威两日,搏杀明军近千人,自身竟几乎无损,从容离去。直到他们抢掠够了,才在苏州被围歼。
这场历时八十余日的“武装游行”,导致明朝军民死伤高达四五千人。
‘奇耻大辱!真正的奇耻大辱!’朱允熥浑身都在战栗。
比战败更可怕的,是战败背后的根源。
史料记载,当时的南京守军,十成里有九成是老弱病残,两成的人连武器都没有,只是挂名吃饷。
但更深层的原因呢?朱允熥看得更透,是朝廷防民胜过防寇。
当真正的灾难来临时,被抽掉了脊梁,被捆住手脚的百姓,除了惊恐奔逃,引颈就戮,还能做什么?
‘血性,是一代一代被阉割掉的。’朱允熥感到一阵悲凉。
当父辈被禁止持有刀矛,儿子自然就不会学习搏击。
当爷爷看到匪患只会关门祈祷,孙子自然就认为,抵抗是官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