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写给傅友德的信(2/2)
他忽然想起李文忠,旁敲侧击地提过,海禁太严,民生艰困……
当时他拍着桌子骂文忠糊涂,是不是收了海商的好处?后来好一阵子,他看文忠的眼神都带着猜疑。
笔尖又滴下一滴墨。
他烦躁地把写废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
沉默了很久。朱元璋终于再次提起笔。这一次,他写得极慢。
信的内容和刚才那封差不多,只是最后,他添了一句:“凡你所见所闻,无论好坏,一字不漏,报与朕知。朕要听真话。”
写完,他吹干墨迹,看了又看,拿起那方沉甸甸的“洪武之宝”玉玺,在封口的火漆上,重重按了下去。
“吴谨言。派最得力的驿卒,六百里加急,直送福州傅友德处。信到之后,令他亲笔回复,同样加急送回。”
“是。”吴谨言双手接过信
朱标到了文华殿,坐定没有半刻钟,内侍轻声禀报:“陛下,礼部任尚书在外求见。”
“让他进来。”朱标坐直了些。
片刻后,礼部尚书任亨泰趋步而入,先向朱标行礼,又对朱允熥微微躬身,这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折册,双手奉上。
“殿下,太上皇既已定下徐氏女入宫之事,礼部依制须先行起草大婚仪注。只是……”
他略微顿了顿,“臣等愚钝,敢问陛下,此番仪注,当依何种规制起草?”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徐妙锦入宫,若非皇后,便是妃嫔,这其中的天地之别,关乎典礼的每一步、每一物、每一时辰的斟酌。
朱标伸手接过那折册,只轻轻放在身旁的案上,开口道:“按皇贵妃的规制办。”
任亨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敢信,下意识地抬起眼,极快地瞥了一下朱标的脸色。
皇贵妃?不是皇后?这怎么可能?徐家那是什么门第?
徐达之女,燕王妃之妹,太孙妃之姑,更得太上皇亲口指定入主中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该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之位!闹了半天,竟然还是中宫虚悬!
任亨泰深深低下头,“臣遵旨。礼部即刻按皇贵妃册立典仪,草拟仪注,再呈殿下御览。”
他不敢再多言,行礼告退。
暖阁里静了下来。朱允熥站在原地,只觉胸口滚烫。父亲那句话,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
他默默转身,走到殿角紫檀木茶案旁。案上搁着一套素净的甜白瓷茶具,一只小泥炉,红炭将熄未熄。
他拿起火钳,轻轻拨开灰,将两块新炭埋进去。等炭火重新泛出暗红的光,才拎起一旁铜壶,往里头添了些水,架到炉上。
水将沸未沸时,他取过青瓷茶罐,用竹匙舀出些茶叶,放入温好的壶中。水流冲下,激出一股清苦的香气,在殿内散开。
茶叶在壶中慢慢舒展开,水色渐成温润的琥珀色。
然后,他将茶水倾入杯中,恰好七分满,端起杯子,走到御案边,轻轻放在朱标触手可及的地方。
朱标看了那杯茶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
朱允熥垂着眼,走到御案另一侧,整理凌乱的奏本,将批阅过的,与待批的分开,边缘对得齐整。
他又从笔架上取下几支笔,在清水里缓缓润开,用软布拭干,再挂回原处。
朱标看着儿子的侧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