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辞旧迎新(2/2)
而另一头,朱允熥除了每日定时到文华殿处理那些积压的寻常政务,其余心思,大半都系在了父亲朱标身上。
他几乎是踩着时辰,盯着朱标用药、用膳、歇息。药必亲尝,膳必过问。
朱标若在书房坐得久了,他便寻个由头进去,或是送盏参茶,或是拿着一份无关紧要的奏报请示,实则是要父亲起身活动,略作休息。
这日午后,朱标斜倚在暖炕上,身上盖着厚毯,手里拿着本书,却许久未翻一页,目光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朱允熥端着一碟新蒸的、松软易克化的山药糕进来,见状心下微酸。
“父王,用些点心吧。刚出锅的,还温着。”
朱标回过神,看向儿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整日不是药就是补品,倒让你这皇太孙,成了灶下小厮了。”
朱允熥将碟子放在炕几上,笑道:
“儿臣别的本事没有,看着火候、盯人吃饭,如今倒练出来了。您快尝尝,令娴特意吩咐厨房,少放了糖,不腻。”
朱标拈起一块,慢慢吃了。味道清淡,入口即化,确实费了心思。
“太孙妃那边…听说很是操劳?”朱标忽然问。
“是有些忙。”朱允熥在炕边墩子上坐下,“但她做得极好,惠妃娘娘都夸了几回。父王不必挂心。”
朱标默然片刻,叹道:“难为她了…本是该享福的年纪。还有你,这些日子也瘦了。”
“儿臣年轻,不妨事。”朱允熥忙道,
“父王脸色比前些日红润了些。太医早间请脉,也说脉象渐稳。您只安心静养,外头的事,有皇祖,有儿臣呢。”
或许是汤药调理得当,或许是丧妻之痛在时光中略微钝化,也或许是儿子这般精心周到的呵护起了效,
朱标的身子,竟真的一日日见好起来,脸上渐有血色,也时常在庭院里慢慢走动。
朱元璋来看过几次,见儿子气色好转,紧绷的心弦才略松了松。但他心思更深,看到的远不止于此。
这夜,蒋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西暖阁。
“查得如何?”朱元璋直接问。
蒋瓛低声道:
“回皇爷,东宫上下共计宫女、太监三百七十二人。其中,明确可查吕氏心腹六十一人,行事暧昧者四十五人,这是详细名录,请皇爷御览。”
一份薄薄的册子呈上,朱元璋扫了一眼,并未细看。
“允炆那边,有何动静?”
“淮王殿下自那日后,深居简出,除按制祭奠、读书外,未见与异常人等往来。王府内外,亦无异状。”
朱元璋手指在御案上缓缓敲击,对侍立一旁的吴谨言道:
“名录上这些,分散调内廷各处,务必盯紧了。速从各宫各局,抽调底子干净、手脚麻利的补上。要快,要静,就在年节这几天,悄没声息地办妥。”
吴谨言躬身领命退出。
蒋瓛又问道:“那许敬之…还查不查?臣怀疑并非一人,而是一伙,南京城里一夜之间出现那么多大逆不道的揭帖,极可能是这伙人所为…”
朱元璋略一思索,说道:
“大过年的,四方都要安稳。此事…暂且搁一搁。暗线不要断,但面上的动静,都收了吧。有些鱼,逼得太急,反而钻入泥底。”
蒋瓛心领神会:“臣明白。外松内紧。”
“去吧。”朱元璋挥挥手。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那是京师的百姓在放元宵焰火。
乾清宫内却冷清得出奇。
朱元璋望向沉沉的夜空,喃喃低语:
“这癸酉年,总算乱纷纷地过去了…甲戌年,还不知要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