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一个萝卜两头切(2/2)
万里运粮,耗费能少吗?江南今年若缺粮,明年春荒便至,等得到吕宋的米么?”
他重新坐直身子,声音沉了下来:
“商事再盛,无粮则乱。此事,不能由着他们胡来。”
朱允熥还想再说,朱标已抬手止住,对夏福贵道:“速召户部尚书赵勉、侍郎傅友文。”
不多时,赵勉与傅友文匆匆入殿。两人显然已知道所为何事,神色间都带着忧色。
“苏州四府的事,你们知道了?”朱标开门见山。
赵勉拱手道:“臣已收到急报。此事…颇为棘手。”
朱标说道:“说说看。”
赵勉与傅友文对视一眼,才缓缓道:
“自弛禁以来,江南织机增了四成,染坊增了三成,布帛行市价涨了两成。
仅苏州一府,商税便多收了十八万两。若算上杭州、松江、扬州,今年江南商税,或可增六十万两以上。”
他声音里透着兴奋,却又强自压抑下来:
“可粮田改桑麻,确是大患。臣粗略估算,四府已改之田,恐不下十万亩。若任其蔓延,明年漕粮或少收五十万石。”
朱标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赵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臣以为……两头都要顾。”
朱标问:“如何顾?”
赵勉答道:“未改之田,严禁再改…”
他偷眼觑了觑朱标神色,“对已改之田,可否网开一面?许其补缴田赋差价,继续种桑麻?”
朱标还未开口,一旁的傅友文已忍不住:
“赵部堂,您的意思下官全明白,可根本行不通。张家下手快,便许他改了。李家下手慢,便不许他改了。如何能服众?
赵勉自知理亏,也不再强自辩解。
傅友文道:此例一开,必定后患无穷!不出三年,江南粮田尽成桑园,届时米从何来?百姓拿着钱,却买不到米?这钱又有何用?”
赵勉苦笑:“友文,我也知不妥。可你算算账,一亩桑田,岁出丝值银十两;一亩稻田,岁出谷值二两。强行改回,只怕民怨沸腾,冲突更甚。”
傅友文笑笑不说话,赵部堂这是一个萝卜两头切,两头都要甜,算盘虽说打得精,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赵勉转向朱标,深深一揖:
“陛下,商税之增,实在解了户部燃眉之急。北疆军饷、河工开支、官员俸禄,皆赖于此。
若此时严厉打击稻改桑,商民心生畏惧,税收立减,国库空虚,又当如何处之?”
朱标听了这番话,只觉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叫顾此失彼?这就叫顾此失彼。
什么叫捉襟见肘?这就叫捉襟见肘。
朱允熥并未留意这边的争论,目光落在东墙《寰宇通衢图》上。
那图上,辽东都司的方位标注得清清楚楚。再往北,是大片空白处。
那里,长白山屏障于东,大兴安岭绵延于西,小兴安岭横卧于北,三山环抱,围出一个巨大的口袋。
口袋中央,是沃野千里的大平原,黑土深达数尺,抓一把能攥出油来。
更难得的是,那地方虽在最北,却靠着这山环水绕的地势,并不像常人想的那么苦寒。
辽河、松花江、嫩江诸水纵横其间,灌溉便利。
若能在那里屯田开垦,产出粮食顺辽河南下,可直供北平、开平乃至山西边军,比起从江南万里漕运,不知要省下多少耗费。
朱标连唤了三声“太子”,朱允熥才从遐想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