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除夕宴(1/2)
腊月二十七,晨光熹微,端本宫寝殿内却已灯火通明。
徐令娴拥着锦被坐起,还未完全清醒,帘外已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四名女官鱼贯而入,捧着温热的巾帕、香茶、漱盂,在榻前一字排开,垂首侍立。
为首的张尚宫年约四旬,面容端肃,上前半步轻声道:
“娘娘,该起身了。太医已在殿外候着,辰时初刻请平安脉。”
徐令娴默然点头,由她们伺候着梳洗。
温水浸过的巾帕敷在脸上,热气氤氲,她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自三日前“遇喜”的消息传出,这端本宫便骤然换了天地。
八名太医分成两班,在宫门外专设的值房里昼夜轮值,随时听召。
每日辰、午、酉三刻,必有一位太医进殿请脉,另七位在外间会商脉案,记录起居饮食。
女官增补至八人,宫女添至十六名,十二个时辰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便是她夜间翻个身,外间值夜的女官也会轻叩屏风,低声询问:“娘娘可要饮水?”
此刻梳妆完毕,徐令娴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脸。
张尚宫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动作轻得根本感觉不到。
另一名女官端来一盏温热的燕窝羹,银匙已备好,温度试过三遍。
“娘娘,请用。”声音恭敬得没有一丝波澜。
徐令娴接过,小口啜饮,羹汤炖得极好,清甜不腻。
抬眼望去,寝殿内侍立的宫女们垂手敛目,姿态如一,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正缓缓收拢。
辰时初,太医院院判李太医进殿,跪在榻前铺好的锦垫上,三指搭脉,闭目凝神良久,方缓缓道:
“娘娘脉象滑利,胎气初稳。只是心脉略浮,似有思虑之状。还请宽怀静养,万勿劳神。”
徐令娴轻声应了。
思虑?
她如何能不思虑。这满殿的眼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腹中承载着何等分量。
请脉毕,李太医退出,外间隐约传来几位太医低语商议声。
接着是早膳。
四样精制小点,两样清粥,四碟时蔬,皆用银器盛着,由女官试过。
徐令娴食不知味地用了半碗粥,便摆了摆手。
张尚宫蹙眉劝道:“娘娘,太医嘱咐需得固本培元,早膳最是要紧……”
“撤了吧。”徐令娴声音很轻。
膳后,郭惠妃到了。
这位执掌后宫的太妃娘娘,今日穿了身绛紫色团花缎袄。
她先不许徐令娴起身见礼,自己在榻边绣墩上坐下,拉着徐令娴的手细细端详。
“脸色是有些淡。”郭惠妃转头对张尚宫道,
“昨儿送来的血燕,可都炖上了?太医开的安胎方子,要盯着时辰煎,一味药都不能错。”
张尚宫躬身:“回太妃娘娘,都已按吩咐备着,一刻不敢延误。”
郭惠妃点点头,又絮絮叮嘱了许多。
不可久坐,不可久立,不可看伤感的戏本,不可听喧闹的丝竹,寝殿窗扉每日何时开、何时关,炭盆摆在哪处、距榻几步……
事无巨细,条条分明。
徐令娴听着,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未出阁时,母亲怀幼弟的光景。
那时家中虽也重视,却远不至此。母亲还能在园中散步,还能亲手为父亲缝补旧衣。
而在这里,她仿佛成了一尊琉璃人儿,被无数双手捧着,护着,也隔着。
郭惠妃刚走不过半个时辰,皇贵妃徐妙锦的步辇也到了端本宫外。
徐令娴欲起身,徐妙锦已快步进来按住她肩头:“好孩子,别动。”
她在另一侧坐下,目光柔和地打量侄女兼儿媳。
“方才惠妃娘娘来过了?”徐妙锦温声问。
“是。”徐令娴点头,“嘱咐了许多。”
徐妙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对殿内女官宫女道:“你们先退到外间去,我与太子妃说说话。”
众人无声退下。徐妙锦这才低声道:
“惠妃娘娘是过来人,又是奉太上皇的旨意操心,规矩是严了些,心却是好的。
你自己感觉如何?若有哪里不自在,或想吃些什么,尽管跟我说。”
徐令娴心底那点委屈涌了上来,眼眶微红:“四姑,我就是觉得,太紧了,让人喘不过气来。”
徐妙锦眼中闪过一丝疼惜,
“我明白。宫里规矩太大。可这人啊,越是紧张,越是容易出岔子。”
她轻轻替徐令娴拢了拢鬓发,
“太上皇盼重孙盼了这些年,你需体谅。万事,等胎坐稳了再说,嗯?”
徐令娴垂眸点头。
徐妙锦又坐了一炷香时分,临走前,特意嘱咐张尚宫:
“太子妃若想走动,只要不下雪、不刮风,裹严实些,在廊下略站站也无妨。总拘在屋里,气血也不畅。”
然而这话收效甚微。
徐令娴试过一回,刚披上斗篷走到殿门口,八名女官、十六名宫女便如影随形,前后左右围得密不透风。
她只站了片刻,便觉芒刺在背,匆匆折返。
如此两日,徐令娴眼见着清减下去。膳食用得越来越少,夜里眠浅易醒,白日里常对着窗外出神。
腊月二十九日晚,朱允熥从武英殿回来,夜色已深。
他解下斗篷,挥手屏退欲上前伺候的宫女,独自走进内室。徐令娴正靠在引枕上,眼神却空茫地望着烛火。
“还没歇?”朱允熥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徐令娴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等你呢。”
目光落在他脸上,见他眉宇间亦有倦色,心下一软,那点委屈便咽了回去。
朱允熥却瞧得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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