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一百二十七(1/2)
“今天天气真是好~待在院子里确实是浪费了~”
迪亚双手抱在脑后,身体微微后仰,近乎贪婪地让那和煦温暖的春阳毫无保留地洒满全身。那身鲜艳的橘红色毛发在纯净的日光下,仿佛每一根都在自主地吸收、反射着光芒,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跃动的质感,像一团被春日驯服的暖火。他眯着湛蓝的眼睛,惬意地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迪安、迪尔、昼伏和伽罗烈走在他身后半步到一步的距离,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小队形。迪安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总是不由自主地、每隔几秒就悄然滑向迪亚自然垂在身侧、依旧虚握着的右手。那刻意放松的姿态,在迪安看来,本身就是一种掩饰。白色的绷带缠绕的痕迹似乎还隐隐透过皮毛的轮廓显现出来,迪安几乎能想象出布料下那两道整齐伤口的模样——对他来说,那绝不仅仅是“小伤”。以迪亚那莽撞又怕疼的性格,此刻还能谈笑风生,不是嘴硬到了极点,就是……那伤口对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这个念头让迪安琥珀色的眼眸更深沉了些,白色的猫耳几不可察地向后撇了撇,透出无声的忧虑。
“嗯……春天到了……连风都带着股懒洋洋的暖意,确实和冬天那刮骨头的感觉不一样了。”
迪安接起迪亚的话题,声音平稳,试图将注意力从迪亚的手上移开,望向街道两旁开始抽出嫩绿新芽的行道树。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复苏的微腥、远处点心铺传来的甜香,以及人群特有的温暖气息。
“唉?那我们去买点蝴蝶花种子种在院子里~夏天不就能开花了?你说呢迪尔?”
迪亚突然扭过头,兴冲冲地提议,目光越过迪安,直接落在了沉默跟随的迪尔身上。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灿烂,仿佛这个念头是阳光下自然诞生的珍宝。此刻迪尔正默默走在迪安侧后方,但他接近一米九的修长身高,让迪安即便不回头,只要稍稍抬起视线,迪尔那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下颌和脖颈线条,就会如同远山的剪影,闯入他视野的上方天空。
“唉?蝴蝶花吗……”
迪尔似乎愣了一下,那双总是雾蒙蒙的灰白色眼眸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记忆的碎片闪过——是更早以前,一片只出现在书中和梦中花田,风一吹,就像真的蝴蝶在低飞。
“好!”
他忽然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抹清晰的、孩子气的欣喜,细长的尾巴尖也不自觉地轻轻向上翘起,小幅度地摆了摆,鳞片摩擦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哦?我正要去找你们呢?你们今天居然出门了。”
一道熟悉而带着独特磁性的嗓音,带着三分意外七分笑意,从前方街角传来。五人循声望去,那抹比迪亚的红色更深沉、更厚重,如同熔炼中的金属与落日余烬混合而成的橘红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橘黄色的虎纹流畅而富有力量感,正是鸣德。他显然老远就锁定了迪亚那身同样醒目的红毛,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逮到你们了”的笑容。
说着,他极其自然且亲昵地伸出健壮的手臂,一把挽住了迪亚的肩膀,手臂上传来的热量和重量感十足,仿佛要确认这个“火红”的徒弟是真实存在的。
“我的好徒儿们~让师父看看你们这些天有没有偷懒,进步如何啊~”
他熔金色的眼睛扫过其余四人,尤其在昼伏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促狭的审视。
“你怎么回来了?”迪亚微微侧头,看着鸣德搭在自己肩上的、肌肉线条分明的前臂,并没有躲开,反而身体稍微放松,靠过去了一点。从旁人的视角看去,这一大一小、毛色同源的身影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在春日街头构成一幅异常和谐的画面,那亲密无间的姿态,加上同样耀眼的红色皮毛,真像是血脉相连的父子。阳光将他们重叠的影子拉长,仿佛连影子都燃烧着温暖的火焰。
“忙完了就回来看看我的宝贝徒弟们啊~怎么,不欢迎?”
鸣德目光依次从他们身上打量过去,最后落回迪亚脸上,笑意更深。他注意到迪安迎上来的目光,以及那目光最终落点——自己挽在迪亚肩膀的手上。那小子,警惕心还是这么重。鸣德心中暗笑,却故意把手搭得更稳了些。
“但是我们今天要出去买东西,不训练。”
迪安走到近前,声音清晰,语气平和但带着明确的告知意味。他微微仰头看着鸣德,白色的尾巴在身后保持着一个平缓而警惕的弧度。
“啊~这样,”鸣德故意拉长了调子,仿佛很遗憾似的,但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那你们去吧~我先回那院子等你们~逛街这种事情,对我来说就太琐碎、太耗神了,不太适合我~”他说罢,作势要收回搭在迪亚肩上的手,动作却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话说……你们为什么都这样看着我?”鸣德眼睛又在其余四人脸上扫过,精准地捕捉到了昼伏的紧张、伽罗烈的好奇、迪尔的沉默——在他看来甚至有些乖巧,以及迪安那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细微表情。他熔金色的瞳孔里闪过恶作剧得逞般的光。
“那个……鸣德大人,您这次要待几天?”
昼伏挠了挠自己厚实的白色后脑勺,耳朵向后抿着,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谨慎。他可是“重点关照对象”,鸣德搓练——字面意义上的“搓”,搓起他来明显比对其他人都要“热情”几分,那训练量让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就因为同是虎族,鸣德就直接拿他自己当年修炼的变态标准来套用在他身上了。
“怎么?我这刚露面,连街都没逛上,就着急赶我走?”
鸣德眉毛一挑,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嘴角咧开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却让昼伏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几根
“没事,放心~就算我就待一天,也不会松懈对你们任何一个人的‘悉心指导’的~”
他特意在“悉心指导”四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昼伏瞬间垮下来的肩膀。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昼伏连忙摆摆手,巨大的白色虎掌在空中挥舞,试图解释,但看到鸣德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声音又弱了下去。鸣德怎么会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不过……”鸣德适时止住了继续“欺负”老实虎的念头,面上换上了几分真正的认真,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的街景,估算了一下距离,“你们走的还真是远啊……这里离住的那片僻静院子,可是要走上好大一段距离了。
你们到底要买什么特别的东西,需要跑到这片相对热闹的市集区域来?”
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探究。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这几个小子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比如……熟悉路线,伺机离开?
“买花啊~我们想种点花在院子里~师父你知道这恙落城里,哪里可以买到又好又实惠的花种或者花苗吗?”
迪亚仿佛没察觉到那细微的探究,他顺势又靠近了鸣德一些,甚至伸出左手做拳状,带着点玩笑和亲近的意味,轻轻地、有节奏地敲了敲鸣德那岩石般粗壮坚硬的二头肌,发出“叩、叩”的轻响。
“哈哈哈哈~!”这一声自然而然的“师父”,配上这亲昵的小动作,像是精准地敲在了鸣德心坎上某个柔软又得意的地方。他脸上的笑容瞬间从那种带着距离感和威压的“官方微笑”融化成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畅快而温暖的大笑,眼角甚至笑出了细微的纹路。这笑容比起之前训练时为了吓唬他们而刻意挤出来的、带着猛兽掠食感的笑,简直和蔼可亲了不止一倍,如同春阳化开了最后一块冻土。
“好好好~我的好徒儿~”他用力拍了拍迪亚的后背,拍得迪亚一个趔趄,“识货!知道找师父问路!走,让为师带你们去,我知道那边有几家老字号的花卉铺子,货色全,老板也实诚!”
说着,他那只原本要收回的手臂再次坚定地、充满占有欲地挽紧了迪亚的肩膀,迈开步子就带着他往前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对着后面还在发愣的四人挥了挥另一只手,示意他们赶紧跟上,动作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次出游的发起者和领队。
伽罗烈看着鸣德这副前后反差巨大、行云流水般接管了行程的模样,浅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黑色的豹耳困惑地转了转,忍不住压低声音对旁边的昼伏吐槽
“他一开始……是不是说了‘你们去吧,我先回院子等你们’来着?怎么转眼就变成‘为师带你们去’了?”
“嗯……我、我也听到他说‘不太适合我’了……”昼伏憨憨地点头附和,巨大的白色身躯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无措,尾巴梢无意识地扫着地面。而迪安则是看着前方那对异常“和睦”的红色背影,明显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但很快,那抹惊讶就被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安心所取代。至少,相处这么久,鸣德对他们,尤其是对迪亚,那份看似随意实则深藏的关照和维护是做不得假的……真叫声“师父”,从心底里接受这个称呼,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跟上吧,”
迪安平静地开口,率先迈步
“有人带路,总比我们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找、还要应付商贩的漫天要价来得强。”他白色的尾巴轻轻甩动了一下,像是拂去了最后一丝疑虑。迪尔、昼伏和伽罗烈闻言,也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融入春日街头渐多的人流。
一路上,鸣德几乎就没放开过挽着迪亚的手,手臂搭得牢牢的,仿佛生怕这个同样如火般耀眼的徒弟下一秒就会融进人群消失不见。他兴致勃勃地问东问西,从这几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到训练时哪个动作感觉最别扭,甚至聊起了自己年轻时游历大陆见过的奇花异草,一股子“相见恨晚”、恨不得把毕生见闻都倒出来的热切模样。迪亚则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态度随意,偶尔插科打诨,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清澈见底,看不出异常。
说着说着,鸣德的声音却突然顿住了。他像是被某个从记忆深处猛然浮起的念头击中,猛地抬起头,熔金色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和恍然,直直地望向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他现在忽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雷凯老将军,偏偏会对赤敛那个同样“不服管教”、“离经叛道”的混蛋小子,展现出近乎纵容的偏爱和毫无保留的信任。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另一个迥异的、却同样耀眼的灵魂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渴望拥有或守护的、未被世俗磨灭的炽热本质。
“嗯?怎么?怎么突然发呆了?”迪亚本来正心不在焉地听着,察觉到身边高大的虎兽人骤然停滞的步伐和瞬间沉凝下来的气息,不由得好奇地转过头,湛蓝的眼睛里映出鸣德有些复杂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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