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一百二十四(1/2)
叶首国,派拉斯洛圣地,秘法书院观星台的顶层,夜色已深,万籁俱寂。白日葬礼的肃穆与骚动的痕迹已被悄然掩盖,只有清冷的月光,无声地见证着这座古老殿堂深处的又一次密谋。
巨大的弧形水晶穹顶之上,天幕并非纯粹的黑暗。三轮形态各异、散发着幽冷清辉的弯月,分别悬挂于天际的三个角落,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一弯细如银钩,一弯饱满如弓,一弯则带着朦胧的光晕。它们的光芒交织在一起,透过特制的穹顶材质,将清冽、苍白、又带着一丝妖异紫蓝混合的月华,毫无阻碍地洒入观星台内部。光柱如同实质,笼罩着中央的石质圆桌,将桌面上摊开的地图、报告与三位长老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非人间的色泽。
格罗姆、迅蹄、柯娜三位长老围桌而坐,脸上被这奇异的三色月华映照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几分深沉与诡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修复白日受损建筑的微弱声响。
格罗姆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手指习惯性地捻着自己那编成小辫的灰白色胡须,动作缓慢而稳定,但那双独特的方形瞳孔在月华下,四个边角仿佛折射出金属般的冷硬光泽,透露出内里绝不轻松的严肃。
“共议会那边的最终决议,已经连夜送达了。”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巨石碾过沙地
“除了一系列备战沙维帝国的公开动员与边境部署命令外……还有一个秘密任务,被直接指派给我们秘法书院执行。”
迅蹄和柯娜的眼神同时一凝,显然对此已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时,空气中依旧多了一分凛冽的杀意。
迅蹄头顶那对螺旋羚角在月华下反射着苍白的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冰刃。他眼中锐利的青色光芒一闪,如同捕食前的鹰隼:
“是牧沙皇那边强硬回绝,拒绝交出迪安一行人?共议会这是……要我们物色和派遣暗杀者,在开战之前,先剪除这些未来的威胁和令我们蒙羞的‘污点’?”
他的话语直指核心,毫不拖泥带水。
“正是。”格罗姆点了点头,方形瞳孔转向迅蹄,
“但共议会的指令很明确:暗杀行动不会只交由我们一方。他们那边,也会同步派遣信得过的秘密人员潜入沙维帝国双线,甚至多线并行。”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沙维帝国的位置点了点
“理由很充分:现在两国尚未正式宣战,边境贸易、人员往来虽然审查加强,但并未完全中断。这是将‘网’提前撒下去、安插钉子的最好时机。一旦全面开战,再想渗透就难了。”
柯娜微微蹙眉,蜜熊族温和的面容在冷色月华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日的宽厚,多了几分理性的冷酷。她回忆着之前边境的战斗记录,声音平稳地分析:
“从那一战的有限情报来看,对方这个小团体,个体威胁程度差异很大。目前看来,对我们魔法师威胁最大的,可能是那个拥有诡异侵蚀能力的迪尔,他瞬间瓦解了思奇魁的防御屏障,以及……那个似乎对魔法有特殊抗性或免疫能力的迪亚。”
她抬起头,看向两位同僚
“思奇魁施展的‘终曲殆现’,其能量性质极为特殊,至少是属于五阶的魔法,按理说绝非凡俗肉体能轻易承受。但根据残我们借助使魔观察的视角和现场能量残留分析,那光束确实击中了迪亚,他却毫发无损……这绝非简单的魔法抗性能解释。”
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不清楚他究竟是依靠某种未知的魔法道具抵抗力,还是自身觉醒的某种极其稀有的异能。总之情报严重不足,这增加了评估其威胁和制定应对策略的难度。”
“无妨。”格罗姆的声音依旧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酷决断,“暗杀之道,在于隐匿、精准、一击必中,而非正面强攻。既然目标是一个小团体,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逐个击破,从最薄弱、最容易得手的环节开始,逐步削减其人手,瓦解其斗志,制造恐慌,最后再对付最难啃的骨头。”
他的方形瞳孔中闪过一丝寒光,意有所指。所谓“最薄弱”,未必是战斗力最弱,也可能是防护最疏忽、行踪最易掌握、或者……心性上可能存在弱点的那一个。
“那么……人选呢?”
迅蹄身体微微前倾,青白色的瞳孔在月华下熠熠生辉
“要我提建议,那就是启用‘绝亲者’!单论绝对的身体强度、无视痛苦的战斗意志、以及对命令的绝对服从——在监守控制下,他们是最可靠的刺杀利刃!尤其适合对付那些可能拥有特殊魔法抗性的目标!”
“绝亲者”三个字一出,观星台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连那三轮弯月洒下的光华,似乎都变得更加冰冷。
那是秘法书院黑暗面最残酷、最不人道的“战争机器”代称。其培养过程,堪称一种对生命与灵魂的系统性摧残与扭曲:从大量囚犯、奴隶或“自愿者”——往往是被欺骗或强迫中,筛选出对魔法抗性天生较差的个体。然后,通过精心控制的、反复的重伤、骨折、致残甚至濒死,再施加以再生魔法——注意,并不是温和的治愈魔法。再生魔法并非从外部修复伤势,而是疯狂压榨受术者自身的生命力与体内潜藏的魔力,以极端痛苦和透支未来的方式,强行催化肉体超速再生,反正对上位者来说‘绝亲者’只是工具,年龄到了或者是身体素质下滑就到了报废的时候。
每一次断骨重生,新长的骨骼会变得更加粗壮致密;每一次皮开肉绽后愈合,新生的皮肉会带着厚厚的疤痕组织,毛发变得坚硬如针;内脏受损后的再生,也会使其功能发生难以预测的畸变。在无数次这种地狱般的“淬炼”中,部分个体甚至会在极致的痛苦与生命本能的挣扎下,被动激发出对低阶魔法的某种混乱抗性。他们的肉体强度被推向非人的境界,但代价是精神的彻底崩溃或扭曲,沦为只余下生存与破坏本能的野兽。
这时,就需要佩戴上特制的的限制器,并配备一位专门的监守。监守通过限制器发布绝对命令,引导或者说驱使这些“绝亲者”作战。一旦发现“绝亲者”有失控、反抗或任何不符合预期的迹象,监守有权通过限制器,瞬间释放足以摧毁其大脑或魔力核心的毁灭性能量。
用这种方式“制造”出的战士,或许还残留些许破碎的理智与本能。但在限制器的绝对掌控下,那点理智毫无意义。他们只是武器,昂贵、残忍、高效,且“安全”的武器。
柯娜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和,但内容却同样冰冷务实:
“不可。‘绝亲者’虽然强大,但行动模式过于依赖监守的实时引导与压制。单兵派遣,失去监守的即时控制,风险太高,他们本身的不可预测性就是最大的变数。而若是‘绝亲者’与监守两人同行,目标又太过明显,容易引起沙维帝国警戒部门的注意。我们需要的,是悄无声息地融入,然后精准地消失。”
“确实……这是个难题。”
格罗姆认可柯娜的分析,方形瞳孔中闪过一丝思索
“我们秘法书院培养的人才,大多精研魔法理论,实战的话主要是擅长正面交锋或结界攻防,对于潜入、伪装、近身暗杀这类需要高度隐匿性和随机应变的‘脏活’,并非专长。使用魔法进行远程暗杀,在对方有所防备且身处城市复杂环境的情况下,难度很高,极易暴露施法者。”
柯娜见状,顺势提出早已想好的建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采购什么材料: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这部分‘业务’,外包给更专业的人士呢?比如,活跃在阴影中的黑市佣兵,或者某些拿钱办事的独行刺客。只要佣金给得足够丰厚,他们什么都愿意干,而且往往手段多样,经验丰富,更懂得如何在不引起大规模骚动的情况下完成任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
“事成之后,无论是灭口以绝后患,还是留着他们以备后用,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格罗姆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算是赞同的神色:
“这倒是个务实的好主意。利用外部力量,既能弥补我们人手上的不足,也能将书院直接卷入的风险降到最低。即便失败或暴露,也有回旋的余地。”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扫过桌面上关于沙维帝国近期动向的报告,
“不过,此事倒也不必过于急切。根据情报,共议会那边派遣的第一批刺客,应该已经动身,甚至可能已经抵达恙落城附近了。我们不妨……先静观其变。看看他们派去的人手段如何,成效怎样,沙维帝国那边的反应又会如何。届时,我们再根据实际情况,做出更细致、更有针对性的安排。毕竟,好的猎手,需要有足够的耐心。”
他的话语为这场在月华下的密议暂时画上了句号。三轮弯月的光芒无声流转,将三位长老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布满星图与符文的地面上
与此同时,恙落城,迪安他们暂居的庭院,时光悄然流逝,迪亚每天清晨独自出门“溜达”的习惯,渐渐被其他四人所接受,甚至习以为常。在迪尔、昼伏和伽罗烈看来,迪亚的性格本就如此,有时候兴致来了,想做什么就立刻去做,根本不会考虑太多。他要是哪天心血来潮,突然跑去把人家屋顶掀了,他们都不会觉得太奇怪——顶多感慨一句“他又犯什么病了?”然后认命地去收拾烂摊子。
“迪亚哥哥~”这天午后,阳光正好,迪尔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他本就是只灵活的大蜥蜴,从背后悄无声息地靠近正靠在廊柱下晒太阳、似乎有些走神的迪亚,然后猛地将下巴搁在了迪亚的肩膀上,脑袋就这样凑到迪亚的眼前,几乎鼻尖碰鼻尖。他那双总是雾蒙蒙、看不清焦距的灰白色眼眸,此刻却异常清晰地倒映着迪亚蓝色的瞳孔,里面写满了纯粹的好奇。
“你每天一大早跑出去,到底都在干什么呀?外面……有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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