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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一百八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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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牧沙皇的目光就已经从手中的奏章上移开了。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椅子上,整个人后仰斜靠在椅扶手上,姿态慵懒得近乎随意。右手撑着下巴,左脚随意地踩在椅面上,左手搭在膝盖上,尾巴从椅侧垂下来,尾尖轻轻触地。

面前的书案上放着写了一半的奏章,墨迹尚未干透,在魔法灯具的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扫过推门而入的三人——走在最前面的鸣德,以及跟在他身后的两个白色身影,只是一晃而过,最后牧沙皇的目光还是落在鸣德身上。

“连通报都没有就开门,孤就知道是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怎么?宽苔城失守了?”

缷桐依旧侍立在牧沙皇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在身前,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半阖着,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人。

“陛下又开玩笑。”鸣德双手抱在胸前,橘红色的虎尾在身后轻轻一甩,“这是真想砍我头了?”

“你说的对~”牧沙皇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漆黑的眼眸转向缷桐,“未召私回。缷桐,你记着,以后一起算账。”

“是~”缷桐微微躬身,声音平稳无波。

鸣德发出一声冷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往旁边让开半步,彻底露出身后的迪安和昼伏。

“迪安,你不是有问题想问陛下吗?问吧。”

迪安的大脑在瞬间飞速运转。

半个呼吸间,他决定——

他的膝盖微微弯曲,想着还是半跪行个礼,给予一国之君应有的尊重。

但牧沙皇更快。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手掌向前轻轻一压。

“不必拘禁礼数了。”牧沙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你准备行礼这浑身不自在的样,倒是随了你师傅。有什么事,说吧。”

他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清晰的好奇——他十分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让这只白猫兽人下定决心,要亲自来见他。

迪安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直视前方那个漆黑的身影,没有任何退缩。

“陛下是否在做什么可怕的实验?”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直指核心的锐利。

昼伏站在他身侧稍后,脑袋微微低垂,目光却落在迪安的尾尖上——那根白色的尾巴此刻紧绷着,半吊在身后,尾尖微微颤抖,显示出迪安内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牧沙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迪安身上移开,落在鸣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鸣德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牧沙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迪安。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漆黑的眼眸里多了几分玩味:

“如果孤说是,你要怎么做呢?”他的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气息,“说服孤放弃?还是——要刺杀孤?”

他顿了顿,声音重新恢复平静:

“孤向来不喜欢猜油头。你若是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迪安深吸一口气。

“三年前,帝国尚在,陛下还在沙国沙漠肆意准备吞并帝国的时候。”他的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在帝国南下,有两座城市,叫赫伦城和拜伦城。”

牧沙皇的眼睛微微眯起。

“当时驻守赫伦城的城主,是赤敛将军。鳄族为了破城,献祭了拜伦城的居民,召唤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将赫伦城夷为平地。”迪安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牧沙皇,“不知道陛下可否知晓?”

“孤当然知道。”牧沙皇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前段时间第三轮关于赫伦城的重建资金,也是孤亲自审批的,不过为什么你知道很清楚,鳄鱼通报是魔法失控,魔力暴走了~你倒是比他们还清楚”

“所以鳄族当时就在为沙国效力了,对吗?”迪安的声音微微收紧,尾巴绷得更直,“这件事……也是陛下派人去做的,对吗?”

牧沙皇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是,也不是。”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当时鳄族确实在为沙国效力了。但这事——并非按照孤的意愿所为。”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直视迪安:

“你想将赤敛的死推给孤吗?”

他的目光微微侧向鸣德。那位红虎将军依旧双手抱胸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并非。”迪安摇了摇头,“我要说的是更严峻的事。”

他的声音变得更快,思绪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在赫伦覆灭之后,我们去了夜兰。我们恰好撞上了夜兰事变——整个夜兰所有的居民,全部消失。之后,夜兰出现了一种名为石碣的怪物。陛下可有耳闻?”

“略有耳闻。”牧沙皇点了点头。

“夜兰的居民,是被一个叫西普的人类修女献祭的。而帮助她的,正是一对叫厄齐和伯奇的鳄族兄弟!”

迪安的声音微微提高:

“之后夜兰变成死城,出现石碣。而我们——在赫伦覆灭的时候,就看见拜伦城上空有过和石碣一模一样的身影!”

他的尾巴猛地甩了一下:

“所以我刚才才会说:拜伦城里的人,也是被献祭了!而召唤出的那个怪物,是我们亲眼所见!它摧毁赫伦,比起孩童踢翻沙堡难不了多少!他们利用这种方法,攻破了赫伦!之后,他们又在夜兰进行同样的操作!在陛下统一帝国、建立沙维帝国之后,他们又辗转到了叶首国,做了同样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牧沙皇那双漆黑的眼眸:

“如果这不是陛下指使的,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执意献祭那么多生命?很简单——他们想再召唤那种可怕的东西!而罪魁祸首,就是思奇魁!”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没有停下:

“我们和他有过遭遇,他的魔法非常可怕!我相信护送我们回来的嘉嘉尔骑士应该和陛下说过了——思奇魁!他显然隐瞒了很多事!他这样做显然不是为了帮助陛下统一四国!他绝对有自己的打算!”

他顿了顿,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想看见一座座城市变成死城吗?陛下只是想得到土地吗?还是连带版图之内所有居民、所有人的敬爱呢?”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缷桐的眼睛倏地完全睁开。

“大胆!”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睛死死盯着放下背在身后。

“陛下念你年少宽悯你,念鸣德大人宽恕你,念你有几分天赋宽待你——”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你居然敢质问陛下?!”

迪安没有退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眸与之对视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

而牧沙皇也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听着,安静地思考着。

那些话语,那些线索,那些他之前从未串联起来的碎片,此刻在迪安的叙述中,逐渐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轮廓。

雅奇的叛逃。

思奇魁的诡异行踪。

“嗤——”良久,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

“这倒是……说的通了。”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露出尖锐的獠牙。但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狩猎者终于看清猎物轨迹的冷光。

“看来孤真是小看他们了。”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

“还以为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真是……这欺上瞒下的本事,倒是真不赖啊~”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眸重新落在迪安身上:

“难怪当年思奇魁想会想刺杀你——孤倒是小看他了。”他的嘴角勾起,“也小看你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从椅背上离开,整个人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要召唤那种怪物的目的,暂且不得而知。”他直视迪安,“但你跑来说这些,目的是什么?见不得那些素不相识、非亲非故的人被迫害?”

迪安微微闭上眼睛,脑袋垂下。

“我只是讨厌这种血腥的无差别屠杀行为。”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刀锋划过石板。

“如果是反抗陛下霸业的士兵,我绝不会来这里多说一句”

牧沙皇盯着他看了几息。

“哼哼~”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有博爱之心,却不泛滥。”

他的身体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几分慵懒:

“孤看来,之前确实小看你们了。这事,确实应该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那么,我想你应该也没事了吧?”

迪安微微点头,琥珀色的眼眸睁开,里面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没事了。也许……我该回夜兰了。”

一腔热血的勇气,在说完该说的话之后,只剩下一丝不知如何继续的冷寂与茫然。迪安鲜少这样,但他终究还是来了,也终究说完了。

“慢着~”

牧沙皇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牧沙皇的嘴角上扬

“孤可没同意……没说你们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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