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一百七十七(1/2)
光芒一闪,雅奇的身影出现在一处密闭的空间中。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四面墙壁由整块青灰色的石料砌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散发着柔和冷光的魔法水晶灯。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隔绝符文,层层叠叠,互相嵌套,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这些符文能够屏蔽绝大多数探测魔法,阻断气息追踪,还能干扰预言类能力的指向。是她早就秘密准备的退路,一个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想到的地方。
雅奇站在密室中央,紫红色的眼眸扫过那些熟悉的符文,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瞬。
她抬起手,解开外套的扣子。
“啪。”
那件深紫色衣服被她随手丢在地上,像丢掉一层褪下的旧皮。布料落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从角落的木箱里取出一套轻便的简衣——深灰色,没有任何标识,利于行动和隐匿。她动作利落地换上,系紧腰带——再也没有那个身份了。
她走到墙壁一侧,那里嵌着一面半人高的水晶镜,上面已经有些落灰,她伸出手抚走浮灰,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模样——蜜色的毛皮,紫红色的眼眸,修长而矫健的身形,换上一身简衣后,仿佛又变回了十几年前的模样
雅奇盯着镜中的自己,已经隔了很久了,紫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熟悉的脸。她忽然勾起嘴角,那笑容里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自嘲与冷意交织的复杂情绪。
“真是没想到……”
她的声音很轻,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带着一丝沙哑。
“我苦心潜伏十三年,居然落得这样一个狼狈的结局。”
十三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献给了一个身份、一个谎言。
如今一切灰飞烟灭。
她深吸一口气,紫红色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她走到密室另一侧的角落,那里布置着一座小型的、仅供单人使用的传送阵。阵纹精密,镶嵌着六块品质极佳的魔力水晶,随时可以启动。可以通往一个绝对安全的汇合地。
“我必须要去找思奇魁商量一下……”
她喃喃自语,紫红色的眼眸飞快地转动,分析着当前局势。
“牧沙皇……看来是察觉到了什么。但究竟察觉了多少?是只发现了我的不对,无光之宴应该没有暴露什么才是……毕竟我们也没有天天在外面谁谁谁万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不过我逃离之后,他接下来应该不会过多注意我们……毕竟帝国和叶首国已经开战了,他的精力会被牵制在前线。只要思奇魁那边不出岔子……但……托索琳的性格……”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脚下的传送阵已经开始发光。
光芒一闪,石室重回平时的寂静。
与此同时,恙落城,皇宫的正殿,气氛凝重得已经可以滴出水来了。
磐跪在大殿中央,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身体深深下伏,额头几乎触及冰凉的金砖。他的灰黑色狼耳完全向后紧贴着脑袋,尾巴僵直地垂在身后,尾尖紧紧压在地面上,不敢有丝毫颤抖。从他身侧垂下的手,指尖微微用力按着砖缝。
御座之上,牧沙皇端坐于正中,他今日坐得非常端正——没有平日那副背靠椅背、手撑下巴的慵懒姿态,而是脊背挺如松柏,双肩端平,两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那张漆黑的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喜不怒,纯黑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御座左右两侧,分别站着两道身影。右手边是邺皇子,他今日穿一身深黑色的底袍镶着金边,衬得那一身介于金褐之间的毛色越发沉稳。但他的尾巴此刻紧紧下垂,贴在自己的左小腿边上,尾尖微微蜷缩;那双褐黑色的狮耳虽然努力立着,耳根却绷得僵硬。
左手边是缷桐,他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模样,被浓重黑眼圈包围的眼眸半阖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交叠在身前,如同一尊雕塑。唯有那双看似没有精神的眼睛微微转动
缷桐身后半步,站着托泽。这只年轻的黑色马兽人今日充当护卫随侍,他的黑褐色眼眸低垂,不敢乱看,只有那双黑色的马耳微微向前转动,捕捉着殿内每一丝声响。他残缺的左手,此刻正下意识地轻轻摩擦着掌心。
磐的汇报已经结束了——从雅奇抗命逃跑,到廖司自爆,到传送站坍塌、三十余名平民死亡,到雅奇最终传送消失——每一个细节,他都如实禀报,没有任何隐瞒。
大殿内落针可闻。
牧沙皇听完了全部,他没有立刻开口,纯黑的眼眸从磐身上缓缓移开,转向右手边——
“邺儿。”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如同重锤砸在邺皇子的心头。
被喊到名字的邺皇子,那对一直紧绷着努力立起的狮耳微微一抖,尾巴在下意识间贴得更紧。他连忙转过半边身子,面向御座之上的父亲,微微低头:
“儿臣在……”
“磐任务失败,你怎么看?”
牧沙皇的语气依旧听不出喜怒,纯黑的眼眸落在儿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期待。
邺皇子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扫向身侧——那里,托泽正站在缷桐身后,但此刻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飞快地用眼睛扫过身前师父的背影,示意邺皇子向师父求助。
缷桐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什么都没察觉。
邺皇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怎么了?”牧沙皇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却让邺皇子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连这么点主见都没有吗?”
他的小动作,被看得一清二楚。
邺皇子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儿臣以为……这种时候,应该先调查清楚雅奇的真实目的。她毕竟为帝国效力多年,突然叛逃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背后必然有更深的势力或图谋。是否有其他同党尚未暴露,是否有更多计划正在暗中推进……这些都需要查明。”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父亲的表情——那张漆黑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至于磐大人的失误……”邺皇子的声音放得更轻,“雅奇显然早有准备,连传送阵都提前做了手脚,还有那个会自爆的猫兽人……这不能完全算是磐大人的责任。儿臣认为,当务之急是追查雅奇的下落和幕后主使,而非追究……”
“行了。”
牧沙皇忽然开口,打断了邺皇子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邺皇子的尾巴瞬间绷直——他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却不知道具体错在哪里。
“都下去吧。”牧沙皇挥了挥手,那动作随意得像在赶走几只飞虫,“缷桐,带着托泽和磐,都下去吧。”
缷桐微微躬身:“是。”
他转过身,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扫过磐,又扫过托泽,然后迈步朝殿外走去。步伐依旧平稳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磐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着头跟着缷桐往外走。托泽也赶紧跟上,临走前飞快地看了一眼邺皇子——邺皇子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侧脸——显然他的回答在父亲这里并未及格
殿外长廊,缷桐走在前头,步伐不紧不慢,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从容得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日常公务。磐跟在他身侧稍后,灰黑色的狼耳依旧微微向后贴着。托泽跟在最后,黑色的马耳竖起,小心翼翼地捕捉着前方的对话。
走出数十步,确认周围再无闲杂人等,缷桐终于开口。
“磐大人。”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责备,也听不出安慰,只是在陈述事实:
“雅奇已经明确叛国。她的住宅既已查封收缴,后续处理便交给我来办吧。你无需过度自责。”
磐的耳朵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向缷桐的背影。
“陛下生气,也并非因为你放走了雅奇。”缷桐没有回头,语气依旧平静,“雅奇提前准备了人体炸弹,你能提前发现他们预逃位置,并派人提前关闭传送阵的魔法通路已经足够到位了,但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这种级别的谋划,换了谁去都一样。陛下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
“你先回去,按照原计划去做你该做的。然后尽快去和鸣德汇合——他应该在宽苔城等你,他在宽苔城附近的山里找到了某种新材料据说……”
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说出一个字:
“……是。”
他停下脚步,对着缷桐的背影深深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灰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缷桐继续往前走。
托泽连忙跟上,终于找到开口的机会。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师父……殿下他……”
“担心他?”
缷桐的脚步没有停下,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他忽然侧过头,那双被黑眼圈包围的眼眸瞥了一眼托泽:
“陛下终究舍不得体罚殿下。可你觉得……我会不会体罚你呢?”
托泽的黑色马耳瞬间向后一贴,喉结滚动,话说到一半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缷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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