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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一百五十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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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迈步朝着山庄大门外那辆由三头矫健的“风行兽”牵引、车身篆刻着简易防护符文的大型兽车走去。

另一边,鸣德的身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间风驰电掣。

他半刻钟不到的时间,便从隐蔽的山庄抵达了山脚下的城镇。

他的到来,显然早已被预料。

城镇入口处,魔法路灯的光芒下,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士兵早已严阵以待,神情紧张。带队的一名豹人族中级军官,在看到那道如同陨石般从山坡上疾冲而下的橘红色身影时,瞳孔骤缩,连忙上前几步,右手抚胸,躬身行礼,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略显干涩:

“鸣德大人!传送阵已准备就绪,就在镇守府内!快这边请!”

他甚至不敢多问,只是高效地执行着接到的死命令——以最快速度,将这位红虎大人送上通往傣圣城的传送阵。

鸣德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丝毫不停,跟着军官朝城镇中心那座戒备森严的石质建筑快步走去。沿途的士兵无不投来敬畏与好奇交织的目光,但都迅速低头行礼,不敢直视。

很快,他踏入了一个刻满复杂空间符文、由数名魔法师维持的小型传送室内。蓝色的魔力光辉瞬间将他吞没。

轻微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过后,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同时涌入鼻腔的,是一股与内陆山林截然不同的、带着咸腥海风与隐约硝烟气息的空气。

傣圣城到了。

鸣德一步踏出传送阵所在的石室,熔金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四周。这里似乎是某个城堡或要塞的内部,石壁厚重,灯火通明,气氛肃杀。他听到了远处隐约的海浪声,脑袋下意识地侧偏,仿佛能透过厚重的石壁,感受到西面那片浩瀚海洋的存在,以及更远处,那片属于精灵的、充满神秘的土地。

“到底发生什么了……”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重,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早已有另一名身着傣圣城守军服饰的传令官等候在门外,见到他出来,立刻恭敬地侧身引路:“鸣德大人,陛下与众位大人已在战略室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走廊深邃,守卫森严。鸣德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大战将至前的紧绷与压抑。很快,他被引至一扇紧闭的、镌刻着防御符文的厚重金属大门前。

传令官轻轻叩门,然后推开。

战略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中央是巨大的沙盘,幽蓝的魔法光芒勾勒出复杂的海岸线与地形。牧沙皇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矗立在沙盘前,纯黑的锦袍仿佛吸收了室内所有的光线,只留下一个充满压迫感的轮廓,邺皇子和托泽站在稍后的墙边,鸣崖站在沙盘对面,而格罗特那壮硕如小山的身躯,则守在沙盘另一侧,如同一尊披甲的铁塔。

所有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与肃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沙盘上魔法投影偶尔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鸣德踏入房间的瞬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他恍若未觉,眼睛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飞快地从每个人身上掠过——牧沙皇紧绷的背影,鸣崖眼中复杂的凝重,格罗特毫不掩饰的戒备,邺皇子那混合着好奇与紧张的眼神,托泽那高大身躯透出的紧绷与不安……

他的目光甚至在托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那缺失小指的左手,马兽人特有的沉稳中带着一丝野性的气质,让他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他的视线便落回了房间的中心——牧沙皇的身上。

“怎么了~陛下,”鸣德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一丝刚经过剧烈运动后的微微低沉,但语气里却奇异地混合着一种近乎期待的战意,以及他独有的、仿佛什么场合都能嵌入的俏皮,“大半夜的把我拽出来,难道是要打仗了吗?”

他语调轻松,甚至带着调侃,与室内凝重到极点的气氛格格不入。

牧沙皇缓缓转过身。

纯黑的眼眸落在鸣德脸上,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明,但平日偶尔还能窥见的一丝随和或无奈,此刻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属于帝王的绝对威严。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鸣德,目光如同沉重的枷锁。

“好了好了~”鸣德仿佛没感觉到那目光的压力,摆了摆手,走到沙盘边,随意地靠在了桌沿上,“陛下您瞪着我也没用啊~来个人,给我解释解释,到底发生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了?总得让我明白,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惹得咱们陛下连觉都不睡,跑这海边吹冷风吧?”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仿佛眼前不是决定帝国命运的紧急军议,而是街边茶馆的闲谈。

牧沙皇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将目光瞥向了站在对面的鸣崖。

鸣崖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最简洁、最客观的语言,向鸣德陈述过去十几个小时内发生的剧变:精灵国赫尔墨兹遇袭,精灵特使艾莉萨瑞亚的最后通牒,罗水巷港口被叶首国货船撞击并投放血兽,以及……就在不久前,沙国祖地陵园被两只熊猫侵入,护陵将军被打伤,象征皇室传承的圣物“先祖之佑”被夺走!

当听到“血兽”两个字时,鸣德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瞬间凝固。

熔金色的眼眸如同被点燃的熔炉,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一股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暴怒、厌恶与某种深恶痛绝的激烈情绪,如同火山岩浆般从他眼底喷涌而出!他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橘红色的毛发似乎都隐隐竖立起来。

“邦——!!!”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是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的声音!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鸣德身侧那面由坚硬青金石砌成、刻满加固符文的墙壁,竟被他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向内凹陷的、布满蛛网般裂痕的浅坑!碎石簌簌落下。而鸣德砸墙的那条手臂,此刻正在微微颤抖,小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显然,他在最后关头收了力,否则以他的力量,这一拳足以将这面墙轰个对穿!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本就精神高度紧绷的格罗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膝盖一弯,重心前移,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唰”地一下挡在了牧沙皇的身前,厚重的肩甲几乎要撞到沙盘边缘!他棕色的眼眸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鸣德,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干什么呢你……”牧沙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对格罗特过度反应的无奈。他伸出手,轻轻按在格罗特那如同岩石般的肩甲上,微微用力,将这头紧张过度的黑山羊从自己身前移开

“陛下恕罪,臣没看清还以为”

“好了,没怪你。退下。”

格罗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讪讪地后退半步。

牧沙皇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落回鸣德身上。

而鸣德,已经不再看任何人。他低垂着头,前额遮挡住了部分眼眸。周身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低气压,那是一种混合了狂暴怒意与冰冷杀意的可怕气息。他缓缓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桌沿,俯身,目光死死地钉在沙盘上代表叶首国的那片区域。

墙壁上那个还在掉落的拳印,无声地诉说着他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血兽…!那群叶首国的疯子!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用这种亵渎生命、玷污大地、带来无尽痛苦与毁灭的东西作为武器?!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十秒钟后,鸣德抬起了头。他脸上的所有表情——愤怒、激动、甚至刚才那片刻的低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一种属于百战宿将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锐利。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尺规,在沙盘上叶首国漫长的海岸线上移动,最终锁定了两个点。

“陛下,”他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叶首国主要城镇,皆构筑于巨树树冠或悬崖平台之上,易守难攻。其沿海防御哨塔过高,常规突破。但,并非无懈可击。”

他的手指点在了沙盘上两个闪烁着微光的港口模型上。

“红木镇,宽苔城。这两处港口,距离我国最近,且其港口结构有一共同弱点——大量使用巨型木石立柱支撑于海面之上。这种结构,对于抵御风浪或许有效,但在面对蓄谋已久的、迅猛集中的高强度魔法轰击时……”

他抬起头,熔金色的眼眸直视牧沙皇,里面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火焰:“只需一次成功的、足够强力的联合魔法齐射,或者由顶尖武者携带爆破魔晶潜入水下安置,便能轻易摧毁其港口主体结构。港口一旦瘫痪,他们的海上补给线与快速调兵通道将被切断,只能困守陆地,陷入被动。”

他的话语简洁,却勾勒出了一幅清晰而狠辣的进攻蓝图。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情绪化的宣泄,只有最直接、最有效的战术分析。

鸣崖站在对面,看着鸣德此刻的眼神,心中猛地一颤。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冰冷,专注,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厉,以及……一丝被彻底触怒后、不再留有任何余地的决绝。这正是当年在朝堂上,鸣德被构陷时,最后看向他们这些兄弟的眼神!

牧沙皇也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一直以来都劝他暂时隐忍、优先稳定民生、反对过早开启大规模征伐的鸣德,在得知血兽袭击的消息后,反应竟然如此激烈,直接跳过了所有讨论与犹豫,进入了最极端的进攻思维状态。

“不~”牧沙皇缓缓摇头,声音沉稳,“暂时,先不打出去。”

鸣德的眉头猛地拧起,那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目光瞬间转向牧沙皇,里面充满了不解与一丝被压抑的怒火:“那陛下专门把我从山庄叫回来,告诉我罗水巷被投放血兽就是为了让我看看沙盘,然后坐在这里生气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甚至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直勾勾地逼视着牧沙皇。

“鸣德大人!不可对陛下无礼!”格罗特再次忍不住,低吼一声,又要上前。

“退下!”牧沙皇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明确的命令意味,同时伸出手,再次拦住了格罗特。他的目光没有离开鸣德,反而向前踏了一步,伸出宽厚的手掌,稳稳地搭在了鸣德那依旧微微颤抖、肌肉紧绷的肩膀上。

那手掌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度与掌控感。

“我只说,现在不打。”牧沙皇看着鸣德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打仗。需要准备。不清点士兵,不调集方队,不分配物资,不拟定详细的进攻与接应计划,怎么打?莽撞地冲出去,是送死,不是打仗!”

他顿了顿,纯黑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理智的光芒:“我已经以帝国的名义,向叶首国发出了正式照会,要求他们对陵园之事做出解释,并归还圣物。但是——”

他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帝王的决断:“无论他们作何解释,是狡辩、推诿,还是干脆沉默……明天太阳落山之前……”

牧沙皇的手从鸣德肩膀上移开,伸向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枚由黑金铸成、雕刻着咆哮狮首的令牌,毫不犹豫地塞进了鸣德的手中。

“我们都要打进去!就按照你刚才说的,目标——红木镇与宽苔城港口!拿下它们!”牧沙皇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兵符入手,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的冰凉与权力的炽热。

鸣德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狮首兵符,又抬头看了看牧沙皇那充满信任与决断的眼神。他眼中的冰冷与愤怒,渐渐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锐利的专注。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感激的言辞,甚至没有行礼。

他只是用力握紧了兵符,朝牧沙皇微微点了下头,声音低沉而短促:“那臣,失陪了。”

说罢,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战略室外走去,橘红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中。脚步声干脆利落,渐行渐远,方向直指城堡内的传送阵区域——他需要立刻去调兵遣将,拟定进攻细节,时间,已经不多了。

“陛下!鸣德大人他……他太无礼了!”格罗特看着鸣德离去的方向,忍不住又瓮声瓮气地抱怨了一句,“接了兵符,连礼都不行,就这么走了……”

“好了!”牧沙皇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纯黑的眼眸瞥了他一眼,“孤都说了不追究他,你还在这里喋喋不休,到底是你无礼,还是他无礼?”

格罗特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悻悻地低下头。

而站在墙边的邺皇子,此刻心中却充满了震惊与好奇。他瞪大了黑褐色的眼睛,看看门口鸣德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父皇那虽然不悦但明显对鸣德极度包容甚至信任的态度,最后又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托泽,仿佛在寻求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是真的吗?

那个人……那个红虎……他到底是谁?为何能在父皇面前如此……放肆?而父皇又为何对他如此……纵容?甚至,将如此重要的进攻任务,直接交给了他?

托泽微微低下头,凑近邺皇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同样的困惑与敬畏,低语道:“殿下……这位鸣德大人……好生厉害……”

邺皇子默默地点了点头,将“鸣德”这个名字,深深地刻在了心里。这个夜晚,他见到了帝国平静水面下的汹涌暗流,也见到了父皇身边,那些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个性与力量的臣子。

战略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沙盘上的魔法光芒幽幽闪烁,映照着众人各异的神色,以及那面墙壁上,那个无声诉说着愤怒与决心的、深深的拳印。

窗外,夜色更深,海风更急。野心家们各自开始着他们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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