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以宝换宝,黑疙瘩里藏真金(2/2)
字迹内容很短:“**大德八年,余客居钱塘,观子久兄作此卷,笔意纵横,心慕手追,奈何不及万一,遂匿款自藏。友,丹丘生记。**”
大德八年!元成宗年号!子久兄?黄公望,字子久!“元四家”之首!丹丘生?这是元代道士、画家、黄公望好友**张雨的别号**!
这行隐藏的题记,不仅点明了画作作者是黄公望!还说明了是黄公望友人张雨观看黄公望作画后,因自觉不及,所以临摹了一幅,并隐藏了自己的款识!这是一幅张雨的**摹黄公望山水**!虽非黄公望真迹,但出自同时代大家张雨之手,且是唯一有明确题记的摹本,其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丝毫不逊于一般元代名迹!甚至因为这段隐秘的传承故事,更具传奇色彩!
林浩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头晕目眩,他赶紧稳住心神,但脸上的震惊之色还是难以完全掩饰。
“小兄弟,看出什么了吗?”老王头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所有人都盯着林浩。
林浩缓缓直起身,摘下白手套,脸色因为激动有些发红。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石破天惊。
他没有直接说出答案,而是看向老王头,问道:“王老,晚辈斗胆问一句,您祖上得到此画时,可曾听闻什么相关的隐秘传闻?或者,装裱是否从未动过?”
老王头眼中精光一闪,旱烟杆停顿了一下:“传闻?倒是听先人提过一句,说这画‘有影无形’,‘真魂藏在骨头里’。至于是何意,一直不解。至于装裱……自得到后,从未重裱过。”
有影无形!真魂藏在骨头里!这不正暗合了那隐藏在纸张深处、肉眼难见的银粉题记吗?
林浩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他定了定神,在众人或好奇、或怀疑、或讥讽的目光中,沉声道:
“晚辈不才,略有所得。此画,确为元代作品无疑。但并非佚名之作。”
“哦?”老王头身体微微前倾,“何以见得?”
唐婉和胡师傅也紧紧盯着林浩。
林浩指着画卷右上角那处空白:“此处,原有题款,但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段隐去了。并非洗掉,而是用了一种特殊的药水,使墨色褪至肉眼难辨,并与纸张纤维结合,寻常方法无法显现。”
众人哗然。钱老板叫道:“胡说八道!你怎么知道?”
林浩不理他,继续道:“但题款虽隐,却并非无迹可寻。晚辈恰好懂得一些古法,可以尝试让残留的墨痕暂时显形。不过,需要一点特殊的材料,以及……王老的首肯,毕竟涉及画作安全。”
“什么材料?”老王头问。
“白酒,上好的高粱酒即可,还需一盏酒精灯,一根干净的新毛笔。”林浩说道。这是他急中生智想出的法子,白酒挥发吸热,或许能让深层墨痕因为温度湿度变化而短暂显现?他也不确定,但总要有个由头。实在不行,就用左眼“看到”的细节强行解释,反正那银粉题记无法当众展示。
老王头沉吟片刻,竟然点了点头:“可以。阿福,去拿酒和灯来。”他吩咐旁边一个伙计。
很快,东西备齐。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林浩。
林浩其实心里没底,但箭在弦上。他倒了一点白酒在掌心,搓热,然后用毛笔蘸取少量温酒,极其小心、快速地在那个空白区域轻轻扫过,同时左眼死死盯住,随时准备根据墨痕变化“解说”。
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白酒的挥发性带出了纸张深层残留的墨迹分子,或许是温度湿度变化引起了光学反应,在那片被酒液微微湿润的区域,真的浮现出了几道极其淡薄、扭曲的褐色痕迹!虽然完全不成字形,但确实能看出是墨迹残留!
“看!真有痕迹!”
“我的天,真的藏了款?”
人群骚动起来。
林浩趁热打铁,指着那几道痕迹:“大家看,这残留的笔画,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有‘山’字头,有‘人’旁,还有‘真’字部分……结合画风,晚辈大胆推测,这隐去的题款,可能与元代一位擅画山水、且与‘丹丘’有关的大家有关。”
他没直接说张雨,而是引导。毕竟银粉题记不能暴露。
“丹丘?”胡师傅浑身一震,“你是说……张雨张伯雨?别号丹丘生!”
唐婉也瞬间明悟,脱口而出:“张雨?黄公望的至交好友!擅书画,常与黄公望切磋!如果是他观摩黄公望作画后的摹本,并匿款自藏……完全说得通!”
老王头握着旱烟杆的手微微发抖,盯着那几道墨痕,又看向林浩,眼神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小兄弟……你……”老王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可知,你若所言属实,这幅画的价值……”
“晚辈不敢断言。”林浩谦逊道,“这只是基于墨痕残留和画风、历史的一种推测。若要确证,或许需要更专业的仪器检测纸张深处的其他痕迹。但‘有影无形’、‘真魂藏在骨头里’的祖训,似乎正与此吻合。”
老王头沉默了。仓库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呆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题,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用一杯白酒和几句推断,指出了可能的方向?而且听起来合情合理!
张胖子张大嘴巴,看看林浩,又看看那幅画,感觉自己像在做梦。钱老板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唐婉看着林浩,美目中异彩连连,除了欣赏,更多了一份深沉的好奇。这个林浩,绝不止“眼力好”那么简单!
胡师傅则是拍案叫绝:“妙!妙啊!若真是张雨摹黄公望,并自匿款识,这画的价值,绝不输于一般元代名家真迹!小兄弟,你这眼力……不,你这心思之缜密,推断之大胆,老夫佩服!”
老王头长长吐出一口烟,将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看向林浩,缓缓道:“小兄弟,不管最终检测结果如何,你今日能看出这画中隐秘,并指出张雨、黄公望这条线索,已远超在场诸位。按照约定,这幅画……”
他顿了一下,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可以归你。”老王头说道,“不过,老朽有个不情之请。”
“王老请讲。”林浩的心提了起来。
“这幅画,我想暂时留在身边几日,请几位老朋友用专业设备再验证一下你所说的深层墨痕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线索。若验证无误……”老王头看着林浩,“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以物易物。我只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他日,若你在古玩一行有所成就,力所能及之时,照拂一下我那不成器的孙子。他也在这一行里混,但心浮气躁,容易走歪路。”老王头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恳切和沧桑。
原来如此!这老王头设下如此苛刻条件,或许并非真的想换东西,而是在寻找一个真正有潜力、有品行的年轻人,为他孙子铺路?或者,另有深意?
林浩肃然。这要求看似简单,实则是一份沉甸甸的承诺。但他没有犹豫,点头道:“王老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晚辈定当尽力。”
“好!好!”老王头笑了,将画卷小心卷起,重新用黄绸包好,“这幅画,暂且记在你名下。验证之后,老朽亲自送到你手上。在场诸位,都是见证。”
众人神色各异,有羡慕,有嫉妒,有佩服,也有不忿。但无论如何,今晚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注定要在这个小圈子里扬名了。
林浩强压心中的狂喜,知道这画的归属还有变数,但至少,他已经获得了优先权,并且与老王头这样的地头蛇建立了联系。
就在这时,仓库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警察!临检!都不许动!”
仓库大门被猛地推开,几道强光手电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只见七八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马尾、面容冷峻的年轻女警,眼神锐利如鹰,瞬间扫过全场。
林浩看到这女警的瞬间,愣了一下——这不是昨天在聚宝斋门口,那个感觉有些特别、匆匆走过的女人吗?
女警的目光在仓库内众人脸上扫过,尤其在看到条桌上那些还未收起的古玩,以及唐婉、老王头等人时,眉头微蹙。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林浩身上,停留了一秒,似乎也有些意外。
“接到举报,这里有人非法进行文物交易,请各位配合调查!”女警的声音清脆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地下鉴宝会,居然把警察招来了!
所有人脸色大变。这种私下交流,虽不一定都违法,但很多物品来源不清,一旦被查,麻烦不小。
唐婉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隐隐护住唐婉。老王头则是不慌不忙地收起烟袋,看向那女警,慢悠悠道:“警官,我们这只是老朋友聚会,交流一下收藏心得,怎么算非法交易呢?”
女警冷笑:“是不是非法交易,查过才知道。所有人,出示身份证件!桌上的物品,暂时封存!”
仓库内一片混乱。张胖子脸色煞白,直往林浩身后缩。钱老板则是一脸晦气。
林浩看着那个女警,又看了看自己背包里刚到手、还热乎的明代漆盒,心中一沉。
麻烦,果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