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智星入彀，暗影随行（2/2）
情况果然严峻。戴宗的回报，更印证了分兵的必要性。
“可有发现适合我第三路行走的隐秘路径？”宋江问道。
戴宗点头：“有一条。从真定府向东偏南，经赵州、宁晋，不入县城，专走乡野荒径，可抵达滹沱河畔。那里有一处废弃的砖窑，窑洞深广，可暂时藏身。过了滹沱河，便进入山东冠县地界，那边湖泊苇荡众多，地形复杂，便于隐匿行踪。只是这条路异常难走，且需渡过滹沱河，眼下秋季水势虽缓，但也需船只。”
“滹沱河……”宋江看向吴用。吴用微微颔首，示意此路可行，且符合转向山东的计划。
“好，第三路就走这条线。”宋江拍板，“戴宗兄弟，你立刻返回与张顺兄弟他们汇合，设法在滹沱河畔寻找可靠船只，并继续向前探路，特别是进入山东后的路线。我与大队随后便到约定地点。”
戴宗领命，略作休息，吃了些干粮，便又匆匆离去。
随着出发日期的临近，庄子内的气氛也日渐紧张。每个人都在默默检查自己的装备，与相熟的兄弟告别，气氛悲壮而决绝。
出发前夜，月黑风高。
宋江正在房中打坐调息，忽然，窗户传来有节奏的轻叩声。是吴用。
宋江开门让他进来。吴用面色凝重，低声道：“哥哥，那跛脚老仆，半个时辰前，悄悄往庄外放飞了一只信鸽。我暗中跟踪，虽未能截下，但看方向，似是往东南而去。”
东南？那是朱仝、雷横一路计划的方向？还是……山东方向？
“可看清鸽子腿上是否绑有东西？”宋江问。
“距离太远，未能看清。但必是传递消息无疑。”吴用道，“另外，马厩旁那草料屋，今夜有人偷偷进去过，片刻即出，行踪鬼祟。我怀疑那里可能有暗格或地道，用于传递或接收信息。”
内奸果然存在！而且可能不止一个！
“先生以为，他们传递了什么消息？”宋江沉声问。
“无非是我等分兵计划、出发时间、大致路线。”吴用分析道，“朝廷或邪道得知后，必会调集力量，重点围堵林冲、鲁智深那一路‘主力’，同时也会加强对其余两路的搜捕。但我们真正的意图是转向山东，他们暂时应该料不到。关键在于，我们能否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渡过滹沱河，进入山东地界。”
“既已打草惊蛇，是否要提前清除这些眼线？”宋江眼中寒光一闪。
吴用摇头：“不妥。清除他们，反而会惊动幕后之人，使其更加警惕。不如将计就计，利用他们传递我们想让敌人知道的消息。比如，可以故意让那老仆‘偷听’到，第三路计划在滹沱河畔某处废弃码头汇合的具体时间和暗号……”
宋江眼睛一亮：“先生是说，设下陷阱？”
“不错。”吴用羽扇轻点，“届时，可在汇合点设伏，反杀一波追兵，既能削弱敌人，又能进一步误导他们，为我们真正渡河争取时间。”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完善了将计就计的细节，包括如何“不经意”地让信息泄露给那跛脚老仆，如何在废弃码头布置埋伏，以及真正的渡河地点和时间。
商议完毕，吴用悄然离去。宋江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心中波澜起伏。智谋的较量，已然开始。吴用的加入，带来了更深的算计和更险的棋局，但也带来了更大的胜算。
翌日清晨，李家庄大门洞开。三路人马依次出发，在庄外岔路口分道扬镳。
林冲、鲁智深一路二十余人，骑着高头大马（部分是李应赠送），押着几辆装载“贵重物资”的大车，浩浩荡荡向着东北官道而去，马蹄声碎，尘土飞扬，毫不掩饰行踪。
朱仝、雷横一路十余人，护送着几辆遮掩严实的骡车（内有伪装伤员的稻草人和少量真正需要照顾的弟兄），悄无声息地拐入东南方的山间小路。
宋江一路，则只有十二人（包括宋江、花荣、青鹤、焦木、吴用及七名精选弟兄），皆作行商或走亲访友打扮，携带轻便包裹，步行离开庄子，先是向南，做出要追随朱仝一路的假象，行出数里后，突然折向东面荒野。
分别时，众人皆抱拳互道珍重，眼中尽是决然。此去前程未卜，生死难料，但无一人退缩。
宋江望着林冲、鲁智深远去的烟尘，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信任自己的兄弟和智谋深沉的吴用，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走！”
十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初冬荒凉的田野与丘陵之间。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李家庄内，那跛脚老仆鬼鬼祟祟地来到水井边，假装打水，却将一个小竹管投入井壁某处缝隙。片刻后，一只灰色的不起眼小鸟从庄墙角落飞起，振翅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而庄子外数里的一座土坡上，两个穿着粗布衣服、农民打扮的汉子，正远远望着宋江一行人离去的方向。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镜，对着宋江等人身影晃动了几下，镜面泛起微弱涟漪。
“目标已转向东行，人数十二，轻装。已通知‘雀部’跟踪，并禀报‘幽泉’尊者。”另一人低声道。
“跟上，保持距离，切勿暴露。尊者有令，此番要钓大鱼，需等他们与接应之人汇合，再一网打尽。”
两人如同幽灵般滑下土坡，远远辍在宋江等人身后，行动间竟无声无息，显然也是擅长潜踪匿迹的高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江等人以为自己是潜行的猎手，却不知自己也早已成为别人眼中的猎物。一场围绕真假情报、预设埋伏与反埋伏的生死博弈，在这北国冬日的荒原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前路，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转向山东的第一步，便已踏入了更深的棋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