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月圆惊变，井底龙吟（1/2）
半月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与暗地的汹涌中飞速流逝。
曾头市内，鲁智深凭借豪爽性格和过硬本事，在校场庄客中建立了不低的威望，甚至隐隐有了几个愿意与他交心的头目。宋江则以其渊博的见识和沉稳的气度，赢得了客栈掌柜和部分曾家管事的好感，偶尔还能与曾升谈论些诗词歌赋、边塞风情，关系越发融洽。而曾家老大曾涂，似乎也对这个“落魄书生”宋先生有些另眼相看，曾派人询问过其来历，被宋江以“家道中落、游学四方”巧妙应对过去。
然而，平静之下，危机四伏。
时迁对城西货栈的监视未曾有丝毫松懈。那批幽冥道、黑莲教的邪徒活动越发频繁，大量稀奇古怪的物资被秘密运入货栈，夜深人静时，常能听到里面传出诡异低沉的诵经声和若有若无的惨叫。曾索往来的次数也增多，且每次离开都神色阴沉，行色匆匆。时迁甚至冒险潜入货栈一次（在外围），确认里面正在搭建一座简易的祭坛，并刻画着复杂而邪恶的符文。
戴宗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他通过河北旧日江湖关系，联系上了几位对朝廷不满、或受过曾家欺压的绿林豪杰，以及一些潜藏的正道修士。虽然无法大规模调动人手，但承诺在必要时可以提供一些帮助，或制造混乱。
最重要的，是戴宗探听到了梁山的最新情况：种师道因粮草被焚，朝廷严旨催促，已不顾伤亡，连续对梁山发动猛攻。山寨防线多处被突破，林冲、花荣等人浴血奋战，伤亡惨重。公孙胜、焦木、青鹤三人联手布下大阵，勉强稳住核心区域，但粮草将尽，箭矢短缺，形势已到了最危险的边缘。朝廷调集的河北、河东驻军前锋，已抵达郓州附近。而辽国那边，似乎也有兵马异动，边境气氛紧张。
“必须尽快在曾头市打开局面，获得立足之地和资源，然后想办法回援梁山，或至少牵制部分朝廷兵力！”宋江心中焦急，但面上依旧沉稳。他知道，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自乱阵脚。
月圆之夜，终于到了。
这一日，曾头市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市集依旧喧嚣，百姓往来如织。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市镇中心的锁龙井区域，今日被曾家老三曾索以“修缮井栏、清理淤泥”为由，派了心腹庄客封锁起来，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而曾家老大曾涂似乎对此颇有微词，曾派人询问，被曾索以“确保水源洁净、以防梁山细作破坏”为由顶了回去。
夜幕降临，圆月如同银盘，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光洒满曾头市。
宋江等人早已准备妥当。鲁智深借口与相熟的庄客头目饮酒，实则暗中控制了校场附近的几处要害。时迁和他手下的“隐蜂”则如同真正的影子，潜伏在锁龙井周边的阴影中。宋江与戴宗、以及数名伤势较轻的“星火营”精锐，藏身在距离锁龙井不远的一处废弃货仓内，透过缝隙观察着井边动静。
子时将近。
锁龙井周围，已被曾索的心腹庄客清场，只留下二十余名气息阴冷、眼神锐利的护卫，警惕地巡视着。井口旁，临时搭建起了一座简陋的法坛，上面摆放着一些黑乎乎的器物和几盏摇曳着幽绿火焰的油灯。
曾索一身劲装，亲自站在井边，神色既紧张又带着一丝兴奋。他身边，站着两人。一人身穿暗红色僧衣，手持骷髅念珠，正是黑莲教的“血头陀”（上次荒谷受创，似乎恢复了一些）；另一人则是个穿着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瘦高个子，气息阴森，应是幽冥道的高手。
“都准备好了吗？”曾索压低声音问道。
血头陀嘿嘿一笑，眼中闪着贪婪的红光：“曾三爷放心，一切妥当。只待子时三刻，月华最盛、阴气最重之时，以这七对‘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童男童女心头血为引，配合‘九幽聚阴阵’，便可引动锁龙井下沉积百年的阴煞地气，混合月华，炼制成‘玄阴血魄丹’！此丹一成，不但能极大增进我等修为，更能以丹为媒，控制此地方圆数十里地脉，将曾头市彻底化为我圣教的‘地上道场’！届时，曾三爷便是此地道场护法，权势财富，享之不尽！”
那幽冥道高手也沙哑道：“井底连通地下阴河，死气怨念沉积，正是我幽冥道炼制‘百鬼夜行幡’的绝佳材料。仪式一起，死气上涌，方圆十里生灵神魂皆会受到侵蚀，便于我道收集生魂，壮大法宝。”
曾索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野心勃勃。他早就不满于只掌管刑狱治安，渴望更大的权力和力量。与邪魔合作，虽然风险巨大，但回报也足够诱人。至于代价……那些“祭品”不过是些买来的孤儿或抓来的流民，死了也就死了，谁会在乎？
“时辰快到了，带祭品上来！”曾索下令。
立刻，十四个被堵住嘴巴、捆得结结实实、年约七八岁的孩童，被庄客从旁边的屋子里拖了出来，放在法坛前。孩子们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挣扎。
隐藏在暗处的宋江等人，看得目眦欲裂。这些邪魔和曾索，竟然要用活生生的孩童来血祭！
“畜生！”鲁智深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被身旁的戴宗死死拉住。
“再等等，等他们开始仪式，证据确凿……”戴宗低声劝道，自己也是咬牙切齿。
子时三刻，到了！
血头陀与那幽冥道高手同时踏前一步，开始高声念诵起拗口诡异的咒文。法坛上的幽绿火焰猛地蹿高，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月光似乎也受到牵引，变得更加清冷惨白，丝丝缕缕地汇聚向井口。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九幽之门，洞开！”血头陀厉喝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柄漆黑的匕首，就要向第一个孩童心口刺去！
“动手！”宋江再也无法忍耐，厉声喝道！
“呔！邪魔外道！曾索狗贼！给洒家住手！”鲁智深如同晴空霹雳般的怒吼首先炸响！他倒提禅杖，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从藏身处猛冲而出，直扑法坛！身后，数名被他暗中联络好的正直庄客头目，也鼓起勇气，呐喊着跟随杀出！
几乎同时，时迁和他手下的“隐蜂”从四面八方阴影中现身，弩箭、飞刀、毒蒺藜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守卫庄客和正在施法的邪徒！许多人猝不及防，惨叫着倒下。
“什么人？！”曾索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会有人在此刻杀出，且来势如此凶猛！
“曾三爷勾结邪魔，残害幼童，欲毁我曾头市根基！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吗？”戴宗也现身，运足内力，声音传遍四周，“曾大爷、曾二爷、曾五爷！你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吗？速来锁龙井，一看便知！”
他早已派人暗中通知了曾涂、曾密和曾升。此刻，远处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显然是曾家其他兄弟闻讯带人赶来了。
“混账！坏我大事！杀了他们！”曾索又惊又怒，厉声下令，同时自己拔刀扑向鲁智深。
血头陀和幽冥道高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施法，又惊又怒。眼看计划败露，两人眼中凶光爆射。
“既然来了，那就都留下做祭品吧！”血头陀怪叫一声，将手中骷髅念珠抛向空中，念珠迎风便长，化作九颗车轮大小、燃烧着暗红秽火的骷髅头，发出“嘎嘎”怪笑，扑向鲁智深和冲来的庄客！
那幽冥道高手也一挥袖袍，无数灰黑色的雾气涌出，雾气中隐约可见狰狞鬼脸和惨白骨爪，带着刺骨的阴寒，席卷向时迁等人。
邪法诡异，瞬间压制了鲁智深等人的攻势。几个冲在前面的庄客被骷髅头咬中或污秽雾气沾染，立刻惨叫着倒地，伤口迅速腐烂，或神志癫狂。
“妖孽！休得猖狂！”就在此时，一声清叱响起！只见两道身影从宋江藏身的货仓屋顶飞掠而下！
一人身着青色道袍，手持拂尘，正是玄女宫青鹤真人！另一人则是个身穿破烂僧袍、手持焦黑木棍的干瘦老僧，正是焦木和尚！
原来，戴宗不仅联络了河北的江湖朋友，更通过特殊渠道，将曾头市可能发生邪魔仪式之事，紧急传讯给了尚在梁山苦守的青鹤真人与焦木和尚。两人深知此事重大，若让邪魔在曾头市得逞，不仅此地生灵涂炭，更可能影响到整个河北甚至天下局势。于是，他们冒险将梁山核心防务暂时托付给公孙胜和林冲，施展遁法，日夜兼程，竟在这关键时刻赶到了！
青鹤真人拂尘一展，道道清光如同匹练般扫向那九颗秽火骷髅头，清光所至，秽火黯淡，骷髅头发出痛苦嘶鸣。焦木和尚则将乌木杖往地上一顿，口中念诵起晦涩的佛门真言，杖身乌光大放，一股中正平和、却蕴含无边镇邪之力的佛光扩散开来，将那些灰黑色鬼雾牢牢挡住，并开始缓慢净化。
两位正道高人的出现，瞬间扭转了局面！
“玄女宫！焦木秃驴！又是你们！”血头陀和幽冥道高手又惊又怒，他们最忌惮的就是这些正道高人。
“邪魔外道，荼毒生灵，今日定叫你们伏诛！”青鹤真人厉声道，与焦木和尚联手，将血头陀和幽冥道高手牢牢缠住。
另一边，鲁智深少了邪法干扰，大发神威，禅杖横扫，将曾索逼得连连后退。曾索虽有些武艺，但哪里是鲁智深的对手，数合之后，便被一杖砸断兵器，口喷鲜血，倒飞出去，被赶上来的庄客按住捆了起来。
此时，曾涂、曾密、曾升也带着大队庄客赶到了锁龙井边。看到眼前景象——被捆的孩童、邪恶的法坛、正在与青鹤真人、焦木和尚激斗的邪魔、以及被擒拿的曾索，顿时明白了大半。
“老三！你……你竟然真的勾结邪魔！还要用孩童血祭？！”曾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曾索说不出话来。
“大哥！二哥！五弟！听我解释！是他们逼我的！他们给我下了咒！我不答应就要杀我全家啊！”曾索慌忙狡辩。
“放屁！”曾升年轻气盛，最是嫉恶如仇，怒骂道，“我刚才都听到了！什么‘玄阴血魄丹’、‘地上道场’！你分明就是贪图邪魔给你的好处！你想毁了曾头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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