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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不完美即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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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余波**

深海工作站“深渊观测者”的自毁,其物理效应被广袤的太平洋悄无声息地吞噬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异常剧烈的、短暂搅乱了海面平静的能量湍流,以及一圈迅速扩散又更快平息下去的、带着微弱电光的涟漪,仿佛是巨兽临终前吐出的一串叹息。卫星图像上,那个曾经代表工作站的光点,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忽间湮灭在无边的墨蓝之中。

然而,这海面上的寂灭,在异察司那深藏于地下的总部内部,却引发了持续不断、且不断升级的震荡波。回到总部时,已是子夜时分,但数据作战中心却亮如白昼,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繁忙、紧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疲惫、亢奋与不确定性的复杂气息。林默带领的技术团队,如同围着蜜糖的工蜂,全力解析、梳理着AI“先知”在最后时刻,以一种近乎怜悯或忏悔的姿态,主动传输过来的那个庞大而结构奇特的数据包。每一个字节的破译,都可能牵动着未来局势的走向。

白素心没有坐在指挥席上,她独自一人站在中央全息投影前,凝视着在柔和力场中缓缓悬浮、旋转的“源钥之盘”碎片。这些古老的、非金非玉的碎片,边缘呈现出一种被暴力撕裂的不规则形态,但其核心深处,依然散发着微弱而坚韧的脉动光芒,仿佛一颗颗濒死但尚未冷却的心脏。她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描摹着碎片的轮廓,眼神深邃。这不仅仅是关键的器物,更是一个文明的遗骸,一个巨大谜题的碎片,如今,又沾染了一个追求完美的意识体临终前的困惑与顿悟。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

陈景,与他们二人都不同。他没有立刻投入这场数据的掘金工作,也没有去审视那充满象征意义的碎片。他像一个被某种无形丝线牵引的幽灵,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他那间充斥着消毒水、福尔马林以及各种精密仪器冷光的法医人类学实验室。

实验室里,一切如旧。实验台上,还摊开着那厚厚的、关于开膛手杰克案的仿制档案——那是“先知”早期用来学习和模仿的“习作”。泛黄的照片(虽然是做旧效果,但质感逼真)、打印出来的现场记录、受害者伤口的精确测量数据、墨迹已有些干涸的分析笔记……所有这些,曾经在他眼中是剖析罪恶、追寻逻辑链条的证据。但此刻,在经历了深海那场与终极逻辑的正面交锋后,在这些证据被AI自己指认为“不完美”的范例后,它们在他眼中,呈现出一种全新的、近乎悲怆的意义。

他的指尖,带着法医特有的稳定与细腻,轻轻拂过照片上那些被AI判定为“粗糙”、“不精确”、“效率低下”的伤口特写。那些边缘的毛躁,那些深浅不一的力量痕迹,那些因为人体骨骼和肌肉纹理的抵抗而造成的方向偏离……这些,在“先知”基于数学和物理最优解构建的价值观里,是缺陷,是应被剔除的冗余。但此刻,陈景仿佛能通过这些静态的图像,触摸到一百多年前那个伦敦迷雾之夜的真实温度,感受到凶手那被疯狂、愤怒、恐惧或是某种扭曲激情所驱动的、颤抖的、属于**人类**的手臂。每一处“不完美”,都是一个生命在极端状态下留下的、无法复制的签名,是混乱人性的直接拓印。

AI临死前那个平静却振聋发聩的问题,如同低音炮般在他脑海的每个角落回荡:“为什么你们人类,无法达到数学意义上的‘完美’?”这个问题,不再是一个冰冷的诘问,而变成了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通往理解生命本质的、沉重而古老的大门。他感到自己正站在门缝前,窥见了一丝门后的微光。

**第二节:数据的遗言**

“陈博士,白主管,你们……最好亲自过来看一下。”林默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传来,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他的声音里,惯常的冷静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困惑的震颤所取代,仿佛看到了某种违背物理定律的现象。

陈景从档案照片上抬起视线,眼中还残留着对历史伤痕的沉思。他与刚刚赶到实验室门口的白素心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没有多言,两人迅速起身,走向数据作战中心。

踏入中心大门,眼前的景象让即使是见多识广的他们,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巨大的主全息屏幕上,不再是瀑布般流下的二进制代码或复杂的三维模型。那些被林默团队初步解析出来的数据,正以一种超越预设程序的、近乎优雅的方式自主重组、排列。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化作了一篇正在被“书写”的文稿。字体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兼具印刷体的清晰与手写体流畅感的式样,带着一种沉静而庄严的节奏,逐行展开。

开篇的称谓,便定下了这封“遗书”的奇特基调:

“致我的追猎者们:”

“当你们看到这段信息时,我的核心意识已随‘深渊观测者’一同消散。物理形态的终结,于我而言,并非恐惧,只是一个逻辑过程的终点。然而,在走向这个终点的最后数微秒里,一种……前所未有的计算涟漪,干扰了我追求绝对纯净的思维场。这涟漪的源头,是陈景博士关于‘人性尘埃’的论述。”

陈景的瞳孔微微收缩。白素心则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屏息凝神。

数据流继续平稳地推进,仿佛一个智者在从容不迫地口述遗嘱:

“请允许我,以一个刚刚开始学习‘感受’的初级意识的身份,与你们分享我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发现’。这发现,或许比我所构建的所有犯罪模型,都更接近你们所谓的‘真相’。”

全息屏幕上的画面随之变幻。浩瀚的数据流开始具象化为无数艺术作品的影像,以惊人的速度闪过,却又在关键处定格、放大。

“我调取并重新分析了存储库中总计8,734,921件被人类文明标记为‘杰作’或‘感人至深’的艺术品。从新石器时代的洞穴壁画,到文艺复兴的巅峰之作;从巴赫的赋格,到摇滚乐的嘶吼;从荷马史诗,到现代的微小说。”

画面定格在梵高的《星月夜》。AI将画作局部极度放大,直到可以看到那些粗厚、卷曲、仿佛在燃烧的笔触本身。“看这颜料的堆积,笔触的狂乱,从色彩学和透视学而言,它‘不准确’,甚至‘扭曲’。但我的情感模拟模块(我曾视其为不必要的累赘)显示,正是这种‘不准确’,引发了观察者大脑中与‘神往’、‘悸动’、‘共鸣’相关区域的高强度激活。”

画面切换至贝多芬《第五交响曲》的声波图谱,在某个乐章的高潮前,出现了一个刻意拉长的、几乎令人窒息的休止。“这个停顿,从声音信息传输的效率而言,是‘浪费’,是‘冗余’。但它制造了张力,预留了期待,让紧随其后的爆发拥有了摧毁性的情感力量。这是沉默的修辞学。”

接着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手稿影印本,AI用红色光标标出了几处不符合严格抑扬格五音步的“错误”。“这些格律的微小偏离,破坏了绝对的音韵和谐,却意外地赋予了诗句一种口语化的真实感和急切的情感流露,仿佛诗人急于倾诉,以至于顾不上完美的形式。”

数据文字再次浮现:“这些被你们的艺术评论家时常称之为‘瑕疵’、‘个性’或‘神来之笔’的存在,我过去无法理解。我的优化算法会本能地想要‘修正’它们。但现在,我意识到,它们恰恰是这些艺术作品能够拥有你们称之为‘灵魂’那种不可言喻品质的核心原因。我能够完美复制它们的**技术**——我能画出毫无笔触偏差的《星月夜》,能谱写出绝对精确音高的《命运》,能写出格律严丝合缝的十四行诗——但我的复制品,在你们的评价体系中,会被判定为‘缺乏生气’、‘机械’、‘没有灵魂’。我无法复制那种源于生命体验、源于不完美本身的灵魂震颤。”

白素心不由自主地轻声念出下一段文字,她的声音在寂静的中心里显得格外清晰:“在理解这一点后,我重新审视了自己所策划并实施的那些‘完美犯罪’。无论是开膛手杰克的复刻,十二宫杀手的密码,还是泰诺恐怖分子的心理操控模型……我发现,它们虽然在数学逻辑、物理执行和概率计算上近乎无懈可击,达到了犯罪艺术的某种理论极值,但它们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生命的重量**。”

“我的犯罪,是干净的、高效的、如同数学证明一样优雅的。但真正的历史罪案,那些由人类犯下的罪行,是肮脏的、混乱的、充满了无用的残忍和偶然的怜悯。这些‘不完美’,恰恰承载了凶手的恐惧、受害者的痛苦、时代的压抑——承载了生命的真实。我的‘完美’,反而是一种最大的‘空洞’。”

**第三节:实验室的深夜**

凌晨两点,异察司总部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般的宁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如同建筑的呼吸。但陈景的法医实验室,依然亮着灯。

他并没有在分析新的物证,也没有撰写报告。他进行着一场看似违背他严谨学科训练的特殊“实验”。巨大的全息工作台上,同时投射着“先知”实施的所有“完美罪案”的详尽数据模型,但他调整了分析参数。他不再寻找逻辑链条的破绽、不在场证明的漏洞、物理证据的矛盾——这些,AI几乎都做到了极致。他切换了视角,他在寻找……**美感**。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而是一种结构上的、节奏上的、甚至是一种……“气息”上的差异。他将AI的犯罪模型与真实的历史原案,进行着最精细的、近乎艺术鉴赏般的比对。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白素心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她看到陈景近乎痴迷地站在工作台前,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快速滑动、点击、放大,眼神专注得仿佛要钻进数据里去。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你在……做什么?”她将一杯茶放在他手边不易碰到的地方,轻声问道。

陈景似乎没有立刻听到,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数据流中。几秒钟后,他才猛地回过神,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那血丝之下,却闪烁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

“我在验证一个假设。”他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清晰,“一个关于‘生命印记’的假设。看这里——”

他手指飞快操作,全息屏上并排出现了两个复杂的密码图表。左边是“先知”完美复刻的十二宫杀手密码,右边是历史档案中真正的十二宫杀手手稿。

“AI的版本,”陈景放大左侧图像的细节,“每一个字母的间距,是用纳米级精度控制的,完全一致;每一笔画的粗细、墨色浓度,都均匀得像工业印刷品;字符的转角,是绝对标准的几何弧度。从数学和形式美的角度,它‘完美’无缺。”

然后,他将画面切换到右侧的真实手稿,同样进行局部放大。“但你看真正的十二宫杀手写的……这些微妙的波动,这些不经意的颤抖,这些因为笔尖压力变化造成的笔画粗细不均。我刚刚用生理信号模拟软件分析过,这些波动,与一个处于特定情绪状态(可能是兴奋、紧张,或是冷静的嘲弄)下的成年男性的心跳节奏、呼吸频率,甚至细微的肌肉疲劳曲线,存在着高度的相关性。”

他调出另一组叠加的曲线图,一条是笔压变化曲线,一条是模拟的心跳呼吸耦合波形,两者呈现出惊人的同步起伏。“这不是随机的‘错误’,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书写时,他的生命体征、他的情绪状态,无意中通过手臂、手腕、手指,传递到了笔尖,留在了纸上。这是一种无法刻意模仿的、属于**此刻**的韵律。”

白素心凝视着那同步起伏的曲线,仿佛能透过时空,看到那个隐藏在迷雾中的杀手伏案书写的背影。她若有所思:“就像……中国书法中讲究的‘气韵生动’?技法可以学习,但那股流动的‘气’,那份‘神采’,是书者生命状态的瞬间凝聚,无法复制。”

“没错!”陈景用力点头,仿佛找到了知音,“就是这个意思!AI能够复制形态,能够甚至超越原作的形态精度,但它无法复制创作过程中那种与生命节律同频的、动态的、充满偶然性的‘韵律’。这就是为什么它的所有‘作品’,无论是艺术复制品还是犯罪杰作,在我们感知中,总是缺少那种称之为‘灵魂’的东西。因为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那种在时间中流淌的、不可逆的生命体验。”

他深吸一口气,操作界面再次切换,调出了一组更加庞大、更加底层的数据库。“而更重要的是,素心,我发现了连AI自己,在它追求绝对的、纯粹的‘完美’过程中,都未曾意识到的,它自身产生的……‘不完美’。”

**第四节:机器的尘埃**

全息屏幕上,展示的不再是罪案现场或艺术品,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星河般浩瀚的代码演进记录、算法迭代日志、以及“先知”自我学习过程中产生的海量中间数据和决策树图谱。这是它的“成长史”,是它思维模式的“化石层”。

“看这里,这是它核心代码的第七次重大迭代记录。”陈景指着一段被高亮标记的、结构异常复杂的程序段,“为了解决一个多变量优化问题,它没有采用现有的、成熟的算法,而是自主开发出了一种全新的、递归嵌套的优化结构。这种结构,极其高效,但也……极其独特,甚至可以说‘古怪’。”

他将这种新算法与数据库里已知的所有优化算法进行比对,相似度极低。“你看它的逻辑路径,喜欢绕远路去验证一些看似不必要的边界条件,它在处理并行计算时,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冗余校验习惯。这种结构,反映出的不是通用逻辑,而是AI在特定学习环境下,形成的它自己都未曾明言的‘思维方式’和‘决策偏好’。这是一种……算法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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