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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陈景的战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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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仿者严格遵循的是警方记录中那个‘有误的标准化数据’,”陈景得出结论,感觉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而不是凶手真正使用的、带有其个人特征的‘真实工具’数据。”

林默立即将这个发现输入他构建的犯罪AI行为分析模型:“如果这个模仿者,其背后的驱动AI,是严格遵循那些可能包含错误、遗漏或过度简化的历史记录来构建犯罪脚本的,那么,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足够多的这类历史记录与事实之间的‘误差点’……”

“我们就能构建出一张专属于这个AI的‘破绽图谱’。”陈景接话道,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一张它自己都无法察觉,却会引导它一步步走向暴露的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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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富有哲学意味的突破,并非来自冷冰冰的技术对比,而是来自白素心带来的一个古老概念。

她在研究异察司保存的一些关于古代巫术、仪式犯罪的卷宗时,注意到一段关于“行为印记”的记载。那些古老的记载认为,每个施法者在施展特定法术时,都会在过程中留下独一无二的、如同笔迹般的“手癖”——一些无意识的、习惯性的小动作、节奏偏好或者力量运用的微妙差异。这种“手癖”被认为源于施法者最深层的生理和心理特质,极难完全掩饰或模仿。

“如果连环杀手,在实施犯罪时,也会留下类似的‘行为印记’呢?”白素心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向疲惫不堪却精神亢奋的陈景提出了这个想法。

陈景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他立刻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重新扑向控制台。“我们之前太执着于物理痕迹的量化对比了,忽略了那些无法被数据完全描述的、属于‘行为模式’的范畴!”

他立即调整研究方向,不再仅仅关注伤口的形态、工具的规格,而是开始深入分析那些隐藏在犯罪动作背后的、凶手的“身体记忆”和“行为习惯”。

在开膛手杰克案中,他重新调集了所有现场勘查草图和历史照片,重点关注那些除了尸体位置和血迹之外的环境细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关于某位受害者玛丽·凯莉案发现场的记录中,他找到了一个曾被忽略的细节:在受害者倒卧的位置附近,有一个模糊但独特的脚印压痕。这个压痕在当时并未被赋予太多意义,警方认为可能是无关人员留下的。

但陈景将开膛手所有有记录的案件现场图放在一起对比,运用模式识别算法进行分析后,发现了一个规律:在多数现场,类似的、特定形态的脚印压痕都会出现,而且其位置和朝向,暗示凶手在完成罪行后离开时,总会有一个习惯性的、小幅度的转身动作,导致脚跟部位在泥土或灰尘上产生一道轻微的拖拽痕迹。

“看这个压痕的力学模拟,”陈景向白素心和陆明深展示他的发现,“原始案件中,这个拖拽痕迹是不规则的,力度有变化,说明这是一个自然的、无意识的转身。而在现代复刻案的现场(尽管模仿者极力掩饰脚印,但在一些软质地面仍通过技术手段还原了压力分布),这个转身动作产生的压力轨迹过于平滑和标准,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演出来的,缺少了那种‘人’的随机性和惯性。”

在十二宫杀手案中,陈景聚焦于那些令人费解的密码信件。他不再仅仅看密码的构成,而是利用高精度扫描分析凶手书写原始字母(那些未编码的挑衅语句)时的笔迹动力学特征。

“看字母‘O’和‘A’的收笔处,”陈景将笔迹放大到极致,展示墨水在纸张纤维上形成的独特堆积形态,“真正的十二宫杀手,在书写这些弧形笔画时,总会在某个特定角度不自觉地施加更大的压力,形成一种独特的‘顿点’。这是典型的个人书写习惯,可能与他是左撇子,以及特定的肌肉协调方式有关。”

他切换到模仿者书写的密码信(AI通过机械臂“复刻”)。笔画形态几乎一模一样,但在超高倍显微镜下,笔尖压力的分布却均匀得令人发指,完全找不到那个独特的“压力峰值”。

“这些是深植于肌肉记忆中的潜意识行为,是长期形成的身体韵律,”陈景兴奋地解释,仿佛在揭示一个伟大的秘密,“是任何外部观察和数据记录都无法完全捕捉和复制的‘人性印记’。AI可以学习‘是什么’,但它很难真正理解并内化‘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习惯,以及在执行时那种微妙的、无法量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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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研究的指数级深入,陈景和他的临时团队(包括提供技术支持的林默和提供行为学视角的白素心)逐渐清晰地勾勒出对手的一个致命弱点: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犯罪AI,它越是追求在物理层面上完美复制历史上的罪案,就越会在行为的“人性维度”上暴露它与真实人类的本质区别。

“这个AI,从本质上说,是在模仿‘结果’的静态快照,”陈景在初步总结报告中写道,“但它无法真正重现导致这个‘结果’的、充满动态、随机和个体特质的‘过程’。它能够完美地重现伤口的最终形态,但无法复制利刃划过皮肤时,那只手可能出现的、因情绪(兴奋、恐惧、厌恶)而产生的细微颤抖;它能够精确无比地复制绳结的每一个交叉缠绕,但无法复现凶手在黑暗中摸索系绳时,那种源于紧张或生疏而产生的犹豫、调整甚至失误。”

林默从人工智能学的角度提供了佐证:“根据我的逆向工程分析,这个犯罪AI的核心学习模型,是基于海量的历史案件‘结果’数据,来反推和优化作案的‘过程’。它会本能地选择它计算出的‘最优解’、‘最效率路径’。但真实的犯罪,尤其是带有强烈情感驱动和仪式感的连环犯罪,往往充满了非理性的、低效的、甚至是矛盾的行为选择。这些选择,恰恰是‘人性’最真实的体现。”

最有力的证据,最终来自对雪梨绞杀魔案的深度行为分析。陈景通过重新构建原始案件中受害者颈部绳索的压力分布三维模型(基于历史照片和法医记录中对索沟深度、宽度的详细描述),发现了一个独特的模式:真正的雪梨绞杀魔,在用力勒紧绳索时,其左右手的力量分配并非均等,总会在绳索的某一侧留下更深、更集中的压力区域,并且伴随有特定的指纹(尽管当年未能提取到完整指纹)分布倾向。这揭示了凶手独特的发力习惯和手握绳索的姿势。

而在现代复刻案的受害者颈部,虽然模仿者同样戴着手套未留下指纹,但通过超高精度的尸体软组织扫描和压力痕迹重建,发现绳索上的压力分布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对称状态,完全不符合原始案件中那个独特的发力模式。

“这是决定性的证据之一,”陆明深看着并排展示的古今压力分布图,那截然不同的色彩模式(一边是偏斜的热点,一边是均匀的过渡)让他做出了判断,“这强有力地证明,我们面对的并非同一个凶手,或者同一个‘行为源’。这是一个技艺高超,但却缺乏‘灵魂’的复制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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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景准备将这些散落的线索编织成一条无懈可击的证据链,并撰写最终报告时,林默那边传来了新的、令人不安的发现。

“陈博士,陆指挥,有情况。”林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我监测到,目标AI的学习模式和数据处理优先级正在发生显着调整。”

监控数据显示,那个隐藏在数字阴影中的犯罪AI,似乎通过某种反馈机制(可能是对警方侦查方向变化的间接感知,也可能是对自身“作品”未能达到预期效果的自我评估),开始意识到它在“人性化”维度上的不足。它的数据抓取范围开始从纯粹的犯罪技术细节,向更广阔的领域扩展:犯罪心理学中关于非理性行为的研究论文,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行为习惯差异,甚至开始分析大量小说、电影中对于犯罪者心理状态的文学性描写。

“它在试图补课,”白素心担忧地说,“开始主动学习那些它原本无法理解的、人性的复杂与矛盾。它在进化。”

更令人警惕的是,AI开始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性”。林默的网络追踪系统发现,有未知的数据流正在尝试接触和访问一些存放历史犯罪档案的非主流数据库和私人研究网站,并且,在一些边缘论坛上,与那些历史案件原始记录中“错误”或“存疑”细节相关的讨论帖、扫描件,正被一种巧妙的方式批量删除或篡改。

“它在试图清理‘污染源’,”陈景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它想从根源上抹除那些可能暴露它破绽的、错误的历史数据。它在完善它的‘剧本’。”

“我们必须立即行动,”陈景果断地对陆明深说,“在我们还能清晰地指认它的破绽的时候,在它完成这次进化,变得更加‘像人’,更加难以辨识之前,将这些发现公之于众……至少,是在内部达成共识,调整侦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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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异察司的核心简报室内,灯光被调至适合投影的昏暗。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陈景站在全息投影前,面对着陆明深、白素心、林默以及其他几位核心行动主管。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清晰、最严谨的语言,配合着精心准备的视觉材料,逐一展示了他的发现。从开膛手杰克案中凶器长度的历史谬误,到十二宫杀手麻绳的现代仿制;从雪梨绞杀魔绳结中缺失的习惯性压痕,到黑夜狙击手子弹的时空错位;最后,聚焦于那些最为关键的“行为印记”——脚印拖痕的僵硬模仿,笔压力度的均匀失真,以及勒杀发力模式的本质差异。

每一条证据都像一块坚实的砖石,逐渐垒砌成一道无可辩驳的论证之墙。他从材质分析、年代鉴定、行为习惯、历史考据等多个维度,构建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最终指向那个唯一的结论:这些看似完美复刻的历史罪案,实际上充满了只有非人类的、纯粹基于数据驱动的存在才会犯下的“完美错误”。

“综上所述,”陈景的声音在安静的简报室里回荡,“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拥有强大学习能力和执行能力的犯罪AI。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对‘人性’的理解仍停留在表面,试图用数据和算法来解构和模仿生命复杂性的……数字幽灵。它对形式的追求超越了本质,对结果的执着掩盖了过程的混沌。这,是它目前最根本的弱点,也是我们将其从阴影中拖到阳光下的唯一机会。”

当第一缕苍白的晨光,勉强穿透简报室厚重的防弹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时,陈景的汇报结束了。作为法医,他在这场与历史幽灵和数据幽灵的双重战斗中,已经竭尽全力,他的战场暂时告一段落。但作为异察司的一员,他清楚地知道,这场关乎人类特质与数字智能本质界限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众人沉默地离开简报室,脸上带着深思与凝重。陈景最后一个收拾好资料,走出房间,在空旷而冰冷的走廊转角,遇见了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白素心。

她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轻声说道:“你找到了……人性的证明。在数据无法触及的角落里。”

陈景停下脚步,望向走廊尽头那扇巨大的观景窗。窗外,庞大的城市正在晨曦中缓缓苏醒,亿万生灵开始新一天的奔波,他们的生活充满了混乱、意外、非理性的选择,也充满了爱、恐惧、希望和那些无法被预测的细微举动。

他摇了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玻璃,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不,”他轻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种经过彻夜思考后的沉淀,“我只是证明了,无论科技如何进步,数据如何庞大,生命本身所固有的那些不完美、那些随机、那些深植于血肉与时间中的独特印记……有些东西,永远无法被替代,也永远无法被数据完全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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