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流浪的开端(2/2)
“快记下来!”陈景立刻对林默说。
林默手边没有纸笔,他干脆用匕首的尖端,在身旁一块相对平整的混凝土板断面上,快速刻画起来。
“东南……十七里……石标记……树……空箱……”他一边重复,一边刻下关键词。
阿觉说完这几个词,眼中的流光骤然暗淡,瞳孔恢复了焦距,但充满了疲惫和茫然。她看向围在身边的众人,尤其是母亲担忧的脸,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然后头一歪,再次昏睡过去。
“东南十七里……石标记树……空箱……”陈景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
“是指引吗?”王猛皱眉,“东南方向,十七里外,有一棵作为标记的树,树下有个空箱子?箱子里有什么?补给?交通工具?”
“也可能是陷阱。”白素心提醒,“阿觉的预言能力并不完全稳定,尤其是在她意识不清的情况下,信息可能被扭曲或误导。”
“但我们没有选择。”陈景站起身,看向东南方向。雨幕中,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更远处的废墟轮廓和起伏的地形。“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具体的线索。必须去确认。”
“怎么去?”张浩再次问出这个现实问题,“十七里,差不多八公里多。赵雷和白顾问、阿觉的状态,都经不起长途跋涉。”
陈景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废墟中那些扭曲、断裂、但依然巨大的金属构件和混凝土块上。
“做担架。”他说,语气不容置疑,“用能找到的材料,做两副简易担架,抬着走。王猛,你和我负责寻找合适的材料和制作。林默,你照顾伤员,同时尝试用导航仪的微量能量,看能不能激活我们身上还残留的任何电子设备,哪怕是指南针或者照明。白顾问,李阿姨,你们看着阿觉和赵雷。”
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抱怨。
求生的本能和对同伴的责任,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
王猛和陈景立刻行动起来,在废墟中寻找可用的材料。断裂的、相对平整的金属板、粗壮的电缆(剥去外皮作为绳索)、一些尚未完全变形的管道……很快,两副简陋但结实的担架被粗糙地拼凑出来。担架表面铺上了能找到的相对柔软的隔热材料碎片和防水布(从一些残破的设备包装上剥下)。
他们将依旧昏迷的赵雷和虚弱的白素心(她坚持自己可以走,但被陈景和王猛强行按上了担架)分别安置在担架上。阿觉则由李女士和陈景轮流背负。
张浩的骨折腿被用找到的夹板和更多布条加固固定,他将作为队伍的“眼睛”和“拐杖”,在林默的搀扶下,用那根扭曲的钢筋作为支撑,勉强行走。
准备就绪时,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
陈景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是家园、如今是坟墓的废墟。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属,无声诉说着毁灭。空气中那股能量残留的焦糊味和空间撕裂的虚无感,依然萦绕不散。
没有告别。因为无物可别。
“出发。”陈景背起阿觉,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率先踏出了三角区,走向东南方向。
王猛和林默抬起赵雷的担架,张浩拄着“拐杖”跟在旁边。陈景背着阿觉,李女士紧紧跟在身侧,白素心躺在另一副担架上,被暂时放在原地,由王猛他们折返一次再来抬。
队伍,以一种缓慢、笨拙、却异常坚定的姿态,离开了这片象征终结的废墟,走进了雨后的、布满泥泞和未知的荒野。
脚下不再是总部平整的地板或走廊,而是被爆炸冲击波翻搅过的、混合着泥土、碎石、金属碎片和不明焦黑物质的、凹凸不平的地面。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滑倒。
担架很重,尤其是在泥泞中。王猛和林默很快就汗流浃背,手臂和小腿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颤抖。但他们没有停下,只是咬着牙,喊着号子,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陈景背着阿觉,感觉少女轻盈的身体此刻却重若千钧,每一次呼吸都牵引着肋部的伤痛。李女士不时在旁边扶他一把,默默递上浸湿的布片让他擦汗。
张浩拄着钢筋,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脸色煞白,但眼神死死盯着前方,努力辨认着方向和可能的危险。
这是一支伤痕累累、濒临崩溃的队伍。
也是一支在绝望中,依然紧握着彼此的手、不肯放弃的队伍。
流浪,开始了。
不是浪漫的远行,而是赤裸裸的、为了生存和最后一丝希望的挣扎。
他们失去了坚固的墙壁和先进的设备。
但他们还拥有彼此的目光、伸出的手、分担的重担、和绝不放弃的誓言。
这或许,是废墟之后,他们唯一、也是最宝贵的财富。
雨后的荒野,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担架摩擦的声响,以及远方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呜咽。
东南方。
十七里。
石标记树。
空箱。
希望渺茫如风中之烛。
但烛火未熄,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