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捡到的丧尸皇12(2/2)
阿谨看着它们,看了很久。雪花落在他脸上,迅速融化,像泪水。
“……好。”他最终说,“那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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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移的准备进行了三天。
能带走的食物全部打包——主要是罐头和压缩饼干,用防水布仔细裹好。工具、药品、种子……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带上。
带不走的,就留下。
但夜哭郎们对“留下”表现出了出人意料的执着。
ZX-34——那只曾经是裁缝的夜哭郎——坚持要带上它那堆破布头。虽然那些布已经烂得不能用了,但那是它“记得”自己曾是裁缝的唯一证明。
ZX-56带上了几块画着星座图案的石头——那是它根据父亲教的天文知识,在石头上刻的。
ZX-89,那个想当画家的女孩,带上了它用木炭在树皮上画的“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勉强能看出是花和太阳。
阿谨没有阻止它们。
因为他知道,对这些夜哭郎来说,这些“没用”的东西,比食物更重要。
那是它们作为“人”的证明。
是它们宁可饿死,也不愿放弃的……灵魂。
第四天清晨,暴风雪暂时停了。
天空依然是铅灰色的,但至少能看见路。队伍在营地前集合,八十九只夜哭郎,加上阿谨和苏晚,总共九十一个生命。
阿谨站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将近两个月的山谷。
棚屋在雪中静立,篝火的余烬已经冰冷。那片小小的菜地被雪覆盖,但扒开雪层,能看见嫩绿的菜苗还在顽强生长。
“……会回来的。”阿谨轻声说,“等春天。”
然后他转身,走向那条梦中的小路。
队伍开始移动。
夜哭郎们走得很慢。积雪深及膝盖,对它们扭曲的肢体来说是巨大的挑战。有些走着走着就会摔倒,但旁边的同伴会立刻扶起它。
没有抱怨,没有放弃。
因为这是它们自己选的路。
苏晚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清点人数。阿谨走在最前面探路,老吴殿后。整个队伍像一条缓慢但坚定的河流,在雪白的山脊上蜿蜒前行。
第一天,他们只走了五公里。
傍晚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夜哭郎们挤在一起取暖——它们的体温比人类低,更怕冷。阿谨和苏晚用最后一点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煮了一锅稀薄的野菜汤。
汤很少,每人只能分到几口。但夜哭郎们喝得很珍惜,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
“……明天……”ZX-56小声说,“……能看见星星吗?”
苏晚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依然厚重,但边缘已经透出一点微弱的金光——也许是晚霞,也许是希望。
“也许。”她说,“等云散了,就能看见。”
ZX-56点点头,抱着它的星座石头,蜷缩着睡了。
那天夜里,苏晚守第一班岗。
雪又下了起来,但很小,细碎的雪花在火光中飞舞,像夏夜的萤火虫。她靠在岩壁上,看着挤在一起睡觉的夜哭郎们,看着它们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颤抖的身体,看着它们怀里紧紧抱着的那些“没用”的宝物。
然后她看见阿谨走了过来。
他没睡,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你去睡吧。”他说,“我守夜。”
“你不累吗?”
阿谨摇摇头:“……我需要的睡眠……变少了。可能也是……变化的一部分。”
他在苏晚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看着飘雪。
许久,阿谨忽然开口:“……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跟我来这个世界。”阿谨说,“跟这些……怪物在一起。挨饿,受冻,被追杀。”
苏晚转头看他。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照亮了他眼中的不安。
“阿谨。”她说,“你看着它们,看着老吴,看着ZX-56,看着所有夜哭郎——你觉得它们是怪物吗?”
阿谨沉默了很久。
“……以前觉得。”他最终说,“但现在……不觉得了。”
“为什么?”
“……因为怪物不会因为饿,就把食物分给更弱的同伴。”阿谨的声音很轻,“怪物不会在夜里抱着一块石头,说想爸爸。怪物不会……在明知道可能是陷阱的路上,还毫不犹豫地跟着你走。”
他顿了顿:“它们不是怪物。它们只是……生病的人。和我一样。”
苏晚笑了。
“那就对了。”她说,“所以我也不后悔。因为我在做的,是陪一群生病的人……去找药。”
阿谨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那个触碰很短暂,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转瞬即逝。
但很暖。
“……谢谢。”他说,“谢谢你……把我们当人。”
苏晚摇摇头:“不是我‘把’你们当人。是你们本来就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阿谨,你知道吗?其实每个世界,每个人,都在某种意义上‘生病’了。有些人病在心里,有些人病在记忆里,有些人病在……失去里。治疗的过程很漫长,但只要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就不算太糟。”
阿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火光,看着飘雪,看着这片荒芜但还有一丝生机的末日世界。
然后他说:“……等找到安全的地方,等春天来了,我想……种一片花园。”
“种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种子就种什么。”阿谨说,“但一定要有花。因为小七说过……想编花环。”
他想起了那个瘦小的、喜欢粉色发卡的“妹妹”。
想起了所有没能走到今天的“家人”。
“……我要让花园里,开满它们喜欢的花。”阿谨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样它们……就能看见了。”
苏晚点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种。”
夜深了。
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几颗稀疏的星。
ZX-56在睡梦中动了动,抱紧了怀里的星座石头,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也许它梦见了爸爸,梦见了星空,梦见了那些永远不会被遗忘的故事。
而在远方,在群山最深的阴影里,那个银发金眼的女孩站在雪地中,仰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哼唱那首只有同类能听见的歌。
像是在说:
哥哥,快来吧。
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