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归墟之径(1/2)
黑暗。
不是视觉上的黑暗,而是存在意义上的“空”。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甚至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流速。前一瞬与后一瞬重叠,仿佛永恒凝固在“坠落”的这一个点上。
意识像被撕碎的纸屑,在虚无的风中飘散。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去哪里?这些最基本的问题都失去了锚点。
只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一片混沌的漆黑中倔强地亮着。
那是……陆川。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脆弱的坐标,将即将溃散的意识勉强粘合在一起。
还有……触感。
左手传来冰冷而坚硬的抓握感,那是……凌清玥的手。右手衣角传来粗糙的拉扯感,那是……墨小刀。
同伴的存在,成了这片绝对虚无中,唯一的真实参照物。
我们没有被“擦拭”。
那股温和却霸道的吸力,在将我们拖入黑暗漩涡后,并未将我们撕碎或湮灭。它更像是一条……通道,或者说,是一条路径。
一条通往某个不可言说之地的、单方向的、被某种至高规则所保护的路径。
我的身体依旧处于那种“褪色”与“异化”交融的痛苦状态。左眼的黑暗不再暴走,而是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仿佛一口吞噬万物的古井。
右眼的暗金不再疯狂解析,而是闪烁着一种洞悉了部分真相后的、冰冷的了然。
掌心的烙印不再滚烫,而是与这片黑暗产生了某种深层次的共鸣,微微发热,如同黑暗中的灯塔——不,更像是黑暗本身的一部分,在指引着方向。
我尝试“看”。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种新生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感知”。
左眼的黑暗视野延伸出去,反馈回来的不是景象,而是……终结的梯度。
这条路径并非一成不变的虚无。它有着极其细微的、概念上的“浓度”变化。我们正从“终结”浓度较低的区域,滑向浓度更高的深处。如同沿着一条缓坡,滑向深渊的底部。
右眼的暗金视野则捕捉到,在这纯粹的“终结”背景中,存在着极其稀少、却异常坚韧的……规则锚点。
那是一些破碎的、抽象的符号残影,如同漂浮在死寂宇宙中的古老碑文碎片。
它们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文明或力量体系,更像是“终结”这个概念本身,在无穷岁月中自然凝结出的、诠释自身的“纹路”。
每一个碎片都蕴含着足以让外界修行者癫狂或陨落的终极信息。
我的烙印,正与这些碎片产生微弱的共鸣,吸收着其中极少一部分我能“理解”——或者说,是我的“异数”状态允许我承载——的信息。
也正是这种共鸣,让我们在这条路径上不至于彻底迷失,维持着一个极其缓慢、却明确无疑的“下落”趋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一点微弱的变化,终于出现在感知中。
路径的“终结”浓度,似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不再增加。而前方无尽的黑暗里,出现了一点……异色。
不是光。
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的存在。
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无”,它本身不发光,不反射任何东西,但它“存在”的事实,却如同最强烈的对比,在黑暗的背景上凸显出来。
仿佛一张纯黑的纸上,用更黑的墨水画出的一个点。
我们正滑向那个“点”。
随着距离拉近,那个“点”在感知中迅速扩大。
它不是平面,不是立体,而是一种超乎几何概念的“存在形式”。
它像是一个……入口。
一个通往比这条“归墟之径”更核心、更终极之地的入口。
而在这个“入口”的边缘,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些……残留的痕迹。
左眼的黑暗视野中,那些痕迹如同烧灼在虚无中的疤痕,散发着微弱却极其顽强的“非终结”气息。
那是……生命,或者曾经是生命的某种东西,在进入这个“入口”前,最后挣扎留下的印记。
有些印记古老得仿佛开天辟地之初就已存在,气息宏大而悲怆,如同星辰的挽歌。
有些则相对“新鲜”,气息中带着疯狂、不甘、或是某种扭曲的“顿悟”。
还有一些……
我的心脏(如果它还存在并跳动的话)猛地一缩。
还有一些印记,残留的气息,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让我感到熟悉的……暗金与秩序感。
与“天枢锁链”,与“九曜镇宇大阵”,甚至……与我右眼的力量,同源而不同质。
那是在我们之前,试图探索“源渊”、抵达此处的“天枢”力量持有者留下的最后痕迹吗?
他们也走到了这一步,然后……进入了那个“入口”?
还是说,在入口处……陨灭了?
更让我心神震动的是,在靠近入口的地方,我感知到了一个相对而言最为“新鲜”的痕迹。
那痕迹中残留的气息,并非纯粹的秩序或毁灭,而是一种……混乱的均衡。
一种强行将多种对立力量杂糅在一起、如同将油与水用蛮力搅拌形成的、极不稳定的状态。
这种气息,与我体内的“异数”状态,竟有几分形似!
虽然远比我的状态粗糙、狂暴、缺乏核心意志的统御,仿佛只是力量的粗暴堆砌,但那种“混合对立”的本质,却隐约相通。
“归墟教团……”一个名字,如同冰锥,刺入我的意识。
凌清玥曾经提过,这个神秘教团的理念就是“万物归墟”,崇拜“终焉”,并且掌握着某种强行融合多种对立力量的禁忌秘法,试图以此接近“源渊”。
他们……也有人抵达过这里?
就在不久之前?
这个发现让我警觉骤升。
如果归墟教团的人已经走在了前面,那么门后的“源渊”,等待我们的可能不仅是未知的恐怖,还有……来自同类的陷阱与厮杀。
“陆……川……”
微弱如丝的意识波动,从左手传来。
是凌清玥!
她在用最后的心神之力,试图与我建立联系。
我立刻集中意志,将一丝稳定的意识顺着相连的手传递过去。
“……我在。”
“这里……是‘门后’?”她的意识波动断续而虚弱,显然维持清醒和建立联系都极为困难。
“是路径。通往‘源渊’核心的路径。”我尝试将感知到的信息精简地传递给她,“前方有入口。有其他……先行者的痕迹。包括……疑似归墟教团的人。”
凌清玥的意识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令人窒息的信息。
“……还能回头吗?”她问,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期望。
我感知了一下身后的路径。
来时的“方向”已然模糊。这条路径似乎是单向的,或者更准确地说,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依赖于我们朝着“源渊”滑落的这个过程。逆向?
那意味着要对抗整个路径的“终结”流向,对抗那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对抗我们自身与路径越来越深的共鸣。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
“至少目前,不能。”我如实相告。
凌清玥的意识波动传来一丝苦涩,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明白了。保存力量。入口处……可能有危险。那些痕迹……就是警示。”
她的心智坚韧远超常人,迅速接受了现实,并开始思考对策。
“小刀……”她问。
我感知了一下右手衣角传来的拉扯。墨小刀的意识沉寂着,似乎在进入路径时受到冲击陷入了自我保护性的昏迷,但他的生命气息尚且稳定,体内的蝎毒在这纯粹的“终结”环境里,竟也被压制住了,不再恶化。
“还活着。昏迷。状态……比外面好。”我传递信息。
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这片绝对的“终结”环境,对于正常生命是剧毒,但对于墨小刀体内那种诡异的墟墓之毒,反而形成了一种压制。
只是不知道这种压制能持续多久,对他本身又有何影响。
我们没有再交流,保存着每一丝力量。
滑落,持续地滑落。
那个比黑暗更深的“入口”,在感知中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具有压迫感。
终于,我们“抵达”了。
没有撞击,没有穿越薄膜的感觉。
就像水滴融入大海,我们无声无息地“进入”了那个入口。
刹那间——
所有的感知,彻底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与虚无。
而是……色彩。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
它们不是光,而是某种更基础的存在形式的显现。
它们流淌、旋转、撕裂、融合,构成一幅幅疯狂、混乱、却又隐含着某种令人癫狂的秩序的画面。
这里不再是“空”。
而是……万有。
是无数种相互矛盾、相互湮灭、又相互依存的“概念”、“规则”、“可能性”的原始汤,在这里沸腾、咆哮、永无休止地碰撞与生灭!
时间在这里是破碎的片段,空间在这里是扭曲的褶皱,因果在这里是首尾相接的怪蛇。
我看到星辰诞生又瞬间熄灭的亿万次循环。
我看到文明从蛮荒到辉煌再到彻底遗忘的无穷缩影。
我看到爱与恨、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所有对立的概念在这里同时存在,互相吞噬,又不断从彼此的残骸中重新诞生。
这里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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