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公主的血泪（1/2）
奥术星·永歌森林旧址·生命古树脚下，这里曾是奥术星最接近天堂的地方。
数万年来，生命古树那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天空，每一片叶子上都流淌着纯净的魔法能量。月光泉水在树根间流淌，精灵们的歌声永远在林间回荡。
但现在，天堂已毁，只余炼狱。
天空不再是蔚蓝，而是被一种压抑的、死寂的灰黑色所笼罩。那不是乌云，而是寂灭黑火燃烧后留下的虚无残渣。
曾经覆盖整个大陆的永歌森林，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焦黑地表。那些参天巨木连灰烬都没留下，直接被黑火“抹去”了存在。
在这个濒死世界的中心，生命古树正在经历最后的煎熬。
它那曾经翠绿的树干如今枯黄开裂，巨大的树皮像死去的皮肤一样剥落。无数道黑色的火蛇顺着它庞大的根系向上攀爬，贪婪地吞噬着这颗星球最后的生机。古树偶尔发出一声沉闷的断裂声，那声音如同世界末日的丧钟，敲击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古树的主根之下，是精灵王庭最后的防线。
一个直径不到五百米的半圆形银色结界，像是在怒海中飘摇的一叶孤舟，死死抵挡着外面滔天的黑色火海。
结界内，挤满了最后的幸存者。
高贵的精灵、粗鲁的矮人、甚至还有曾经与他们势不两立的兽人。此刻，种族的隔阂在灭族的危机面前荡然无存。他们背靠背挤在一起，伤痕累累，眼神中充满了麻木的绝望。
在结界的正中央，一座古老的月神祭坛上。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独自跪在那里，支撑着这最后的希望。
“女王陛下……”
矮人王金雳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祭坛。他那引以为傲的火红色大胡子被烧焦了一半，身上那套矮人宗师打造的秘银板甲早已破烂不堪，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抓痕和腐蚀的痕迹。他手中的战斧“大地之怒”已经卷刃，斧柄上满是干涸的血迹。
金雳看着跪在祭坛中央的那个身影，眼中满是痛苦和敬佩。
那是伊莉雅。
曾经那个总是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把“庶民”挂在嘴边，有点洁癖又爱炸毛的精灵长公主。
而如今，她是精灵族的女王。
一个月前，老精灵王为了给族人争取撤退时间，独自一人冲向黑火源头，尸骨无存。从那一刻起，象征王权的荆棘冠冕就戴在了她的头上。
那顶冠冕，太重了。
此刻的伊莉雅，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亮丽。她身上那套华丽的月神祭司长袍已经变成了灰扑扑的战甲碎片，那一头如同融化金子般的柔顺长发，此刻枯燥蓬乱，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块，贴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的双手高举，紧紧握着那柄象征着奥术星最高权力的“世界树权杖”。
权杖顶端的那颗奥术之心，曾经璀璨如星辰，此刻却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后一丝微弱的魔力在闪烁。
“金雳叔叔……”
伊莉雅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她的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她没有回头，因为她不敢分心，哪怕一秒钟。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金雳沉默了片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又有两百名精灵射手和三百名矮人盾卫……回归了母神的怀抱。”
“外围的防线……没了。”
伊莉雅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依然保持着跪姿，纹丝不动。
她的魔力，早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彻底枯竭了。
现在支撑着这个巨大结界的，不再是魔法，而是她的生命力，是她作为精灵女王的本源血脉。
每一秒钟，都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切割她的灵魂。她的经脉在哀鸣，她的血管在爆裂。鲜血顺着她的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流出来，滴落在祭坛上，瞬间被法阵吸收，化作维持结界的燃料。
“女王陛下，放弃吧。”
金雳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眼眶也红了。
“结界已经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燃尽的！”
“我们……我们杀出去！哪怕是用身体填，也要为你杀出一条血路！”
“不。”
伊莉雅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怀里。
在她破碎的战甲下，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只只有家猫大小的生物，通体覆盖着银灰色的鳞片，背上有一对还没发育完全的小翅膀。
那是星瞳，虚空龙的幼体。
在黑火降临初期，为了保护尚未成熟的伊莉雅和古树核心，这只小龙强行吞噬了太多的寂灭能量。那对于幼年期的它来说是致命的毒药。现在，它陷入了深度的濒死沉睡，只有微弱的心跳还在证明它活着。
伊莉雅温柔地用染血的手指抚摸着星瞳冰凉的鳞片。
“林逸走的时候，把它交给了我。”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人。”
“我答应过他，会守好这个家。”
伊莉雅抬起头，看向结界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火海。那火海中，仿佛有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我是一国之君。”
“我的子民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
“王，死社稷。”
“精灵族……没有逃跑的女王。”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希望。
结界穹顶的正上方，那轮原本散发着柔和银光的魔法月亮，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咔嚓……咔嚓……”
碎裂声如同连锁反应，瞬间蔓延至整个结界。
“结界破了！！”
“准备战斗！为了荣耀！”
幸存的战士们发出绝望的怒吼，他们举起残破的武器，准备迎接最后的死亡冲锋。
黑色的火海，决堤了。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只有纯粹的“无”。
滔天的黑色浪潮越过了崩溃的结界墙，向着祭坛中心汹涌而来。凡是被它触碰到的东西，无论是岩石、武器还是肉体，都会在瞬间凭空消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伊莉雅的头顶。
她看着那扑面而来的虚无，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解脱的释然。
她真的太累了。
父王战死，家园毁灭，族人凋零。她一个人，扛着这个世界走了太久。
“林逸……”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
那个总是坏笑着叫她“傻丫头”，明明是个凡人却总爱逞英雄，最后却真的成了英雄的男人。
“对不起……”
伊莉雅的眼角，滑落两滴晶莹的液体。
那不是透明的泪水。
那是两滴鲜红刺目的血泪。
她的生命本源已经彻底干涸，连泪水都化作了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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