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光与影(1/2)
听到沈砚这番话,林维谦非但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了深深的欣慰。他赞许地点了点头,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那清脆的木石之声,仿佛是为这场谈话定下了一个沉稳的基调。他沉吟片刻,用一种举重若轻的语气说道:“《大学》里说,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他抬眼看着沈砚,目光深邃而充满智慧,不再是单纯的长辈看晚辈,更像是导师在审视自己最得意的门生。“你以前的摄影,技术上已经到了‘得’的境界,拍山是山,拍水是水,分毫不差。但那只是技巧之得,而非本心之得。因为你的心,始终未‘定’。它像一叶无根的浮萍,在世间漂泊,所以你的镜头,即便再精准,也只能捕捉到这世间的疏离与清冷,因为那就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
“你现在找到了想要深入的方向,想要用电影的语言去丰富摄影的内涵,这意味着,你的心,开始找到了想要停泊的港湾,找到了‘止’处。”外公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心定了,看世界的眼光就不同了。摄影是‘点’,是凝固的瞬间;电影是‘线’,是流淌的时间。你想用‘线’的思维来丰富‘点’的内涵,让一张照片也能讲述一个前后关联的故事,这说明你的艺术生命,正在从二维走向三维。这是好事,更是正途。”
这番话,比任何空泛的鼓励都更能说到沈砚的心里。外公没有简单地赞同或反对,而是从心境与艺术哲学的层面,点明了他前行的本质,将他自己都还模糊不清的冲动,提炼成了清晰的艺术追求。这份深刻的理解与肯定,瞬间击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对未来的不确定。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正想说些什么,书房的门却被轻轻推开了。
“你们爷孙俩,又在里面偷偷聊什么呢?聊得这么入神,我敲门都没听见。”外婆端着一盘切好的、冒着凉气的橙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慈爱的笑容,“信然那小子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非要找你这个‘林神’,说是有几个关于古典诗歌在现代影像中应用的问题想请教,被我打发了。我说我们家小砚难得回来一趟,天大的事也得等我们祖孙说完了话再谈。”
提到陶信然,外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果盘放到桌上,然后一脸八卦地凑到沈砚面前,那双眼睛在老花镜后面闪着好奇的光,压低声音,用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神秘语气问道:“对了,小砚,听信然在电话里提了一嘴,说你现在在学校,身边总跟着一个很活泼、很爱笑的姑娘?是不是真的啊?”
这句话,让书房里庄重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沈砚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那股热气从脖子根直冲上脑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想否认,但江墨吟那张明媚的笑脸,她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她生气时故作严肃的表情,她为自己出头时那双燃起火焰的眼睛……无数个鲜活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接连闪过。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狼狈地低下头,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送到嘴边,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那快要烧起来的脸。
他这副样子,落在两位久经世故的老人眼里,简直就是最直接的默认。
“哎哟!看来是真的!”外婆一看他这副纯情的样子,立刻喜上眉梢,高兴得直拍手,凑得更近了,“我就说嘛!我们家小砚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没有姑娘喜欢!快跟外婆说说,那姑娘叫什么名字?长得好不好看?是不是咱们学校的?对你好不好啊?有没有欺负你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沈砚更加手足无措,只能埋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就少掺和孩子们的事吧。”外公在一旁假意呵斥了一句,但但眼角的皱纹里却藏不住笑意。他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清冷孤僻的外孙,此刻却因为一个女孩的名字而窘迫脸红的样子,心中倍感欣慰。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关窍,目光再次落到沈砚身上,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了然。
“原来如此。”林维谦轻声说道。
他没有理会外婆还在旁边兴致勃勃的追问,而是看着窘迫的沈砚,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房间里每个人的耳中:“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你这次的作品,和我以前看到的那些都不一样了。你以前的照片,总是在追逐光影,构图、曝光都堪称完美,但你的镜头里,却只有影子的清冷,没有光的温度。那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客观,仿佛这世界的一切喜怒哀乐,都与你无关。”
“现在我明白了,”外公的眼神变得格外温和,那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终于开窍时的慈爱与喜悦,他看着沈砚,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不是在追逐光,你是被光找到了。”
沈砚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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