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归家（1/2）

李姐打开黑色轿车厚重的后备箱，手臂稍一用力，便将沈砚那个深灰色的行李箱稳稳地提了进去，动作干练而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外面风大，快上车吧。”她关上后备箱，发出沉闷的一声“砰”，随即快步绕到后侧，为沈砚拉开了车门，手臂微微挡在门框上方，以防他碰到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是长年累月养成的职业习惯。

沈砚弯腰坐了进去。车门关闭的瞬间，机场的喧嚣、人群的嘈杂、以及空气中那股离别的萧索，都被隔绝在外。

车内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空间宽敞得有些奢侈，被打理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高级皮革保养剂与某种清冷木质调香水的混合气味。这味道和李姐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一样，透着一种绝对的专业与恰到好处的疏离。这里安静、平稳、恒温，像一个移动的、与世隔绝的茧。

车辆无声地滑出机场停车场，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发动机的震动，很快便汇入了澜湾市傍晚时分的拥堵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赤橙黄绿，流光溢彩，将这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海滨城市的轮廓，一点点地勾勒出来。

“路上还顺利吗？飞机有没有晚点？”李姐一边专注地操控着方向盘，在密集的车流中游刃有余地穿梭，一边透过后视镜，用一种平和沉稳的语气开启了话题。

“挺顺利的，准点到达。”沈砚靠在柔软舒适的后座上，简单地回答道。他的身体陷在座椅里，但精神却仿佛还停留在机场那个分别的站台。

“那就好。”李姐点了点头，车厢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轮胎压过路面发出低沉的“沙沙”声。

片刻后，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又像是觉得有必要为顶头上司的缺席作出一番合情合理的解释，才用一种比刚才更随和的口吻说道：“本来今天沈哥是打算亲自来接你的。他上午开会的时候还特意叮嘱我，说你今天回来，是大事，让我一定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安排好车，别让你在机场等久了。只是……”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砚的反应，见他只是安静地听着，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下属对领导的理解与深深的无奈：“谁也没想到，下午省里的专家组为了地铁一号线的延伸规划，临时杀了过来，点名要他主持汇报会议。那可是关系到整个澜湾未来五年城市发展格局的大项目，他实在走不开，只能让我先过来了。他让我一定跟你说一声抱歉。”

“嗯，我知道了。”沈砚轻声应道，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街景。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失望的情绪都没有。因为这一切，都太符合他父亲沈国毅的行事风格了。他总是在这些充满仪式感的节点上，因为某些更宏大、更重要的“正事”而缺席，却又总会记得在事后，通过秘书、通过司机、通过各种间接的方式，来证明他并非毫不在意。

这是一种程序化的、保持着绝对安全距离的关心。像是在一张待办事项清单上，冷静地勾掉了“关心儿子”这一项。任务完成，无可指摘。

“你妈妈也是，”李姐见他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悦，便继续尽职尽责地补充着信息，“市里那个海洋艺术节的筹备工作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她是总导演，这两天几乎是以会场为家了，忙得脚不沾地。估计这会儿还在现场盯着舞台灯光的最后调试呢。你也知道，年底了，他们都这样。”

“嗯。”沈砚又应了一声，不易察觉地自嘲一笑。

他早已习惯了。他的父母，就像两颗被强大引力捕获的行星，围绕着那颗名为“事业”与“责任”的炙热恒星，在各自的轨道上飞速运转，永不停歇。而他，只是他们偶尔在轨道交汇时，才会从繁忙的星图里想起的一颗遥远的、孤独的卫星。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流虹区的海逸豪庭。这里是澜湾市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小区的道路干净得看不到一片落叶，路灯的光线经过精心设计，柔和地将修剪整齐的亚热带植物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一切都显得静谧、有序而安宁，却也带着一种人工雕琢的冰冷。

车子在他家那栋楼的门前缓缓停下。

李姐甚至没有等他开口，便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地下车，绕到后备箱，帮他把那个不算轻的行李箱取了出来。

“小砚，回家好好休息吧，”她将行李箱的拉杆递到沈砚手中，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我就不上去了，公司那边还有几个文件等着我回去处理。”

“好的，李姐你辛苦了，路上慢点开。”沈砚接过行李箱，礼貌地点了点头，完成了这场接送仪式中属于他的那部分流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没有丝毫停留，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直到两个红色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小区的拐角，才拉着行李箱，转身走进寂静得能听到回声的单元门大堂。

电梯里光洁如镜的金属壁，映出他一个人孤单而削瘦的身影。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那张脸上，没有了与江墨吟在一起时的柔和与笑意，只剩下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习惯性的平静与疏离。

指纹锁“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家门应声而开。

一股熟悉的、属于昂贵香薰和永远恒温的中央空调的、冰冷而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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