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重生 > 重生后才发现原来我们都在等对方 > 第157章 最后的站台

第157章 最后的站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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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先走回那个昏暗的小旅馆。在楼下,周莹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身,对他说:“你别上去了,就在这儿等我吧。我拿了包就下来。”

顾彦泽木然地点了点头。他看着她走进那个黑漆漆的门洞,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他靠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几分钟后,她背着那个来时背着的、看起来依旧很轻的双肩包,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走吧。”她说。

从旅馆去火车站,有一段很长的路。他们没有坐车,选择了步行。

他们走在深夜寂静的街道上,路两旁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一会儿拉得很长,一会儿又缩得很短,纠缠在一起,又被无情地分开。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破碎的记忆上,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声响。

他们走过他每天去教学楼上课必须经过的路口,走过那个他曾经和沈砚他们嬉笑打闹过的篮球场,走过那家他曾经在电话里兴奋地跟她描述过的、新开的书店。这些地方,他曾经在脑海里幻想过无数次,要带她来看一看,逛一逛。而如今,他真的带她来了,却是为了完成一场最后的告别巡礼。

一路无言。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罩住。

终于,火车站那巨大的、冷漠的建筑轮廓,以及顶上那几个硕大的、闪烁着冰冷红光的霓虹灯招牌,再次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终点到了。

在人来人往的进站口前,顾彦泽停下了脚步。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纸袋,颤抖着手递给她。

“这是……”她疑惑地接过。

“也没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始终不敢抬起头去看她的眼睛,“就是……一条围巾和一副手套。你……你那边冬天冷,风大,你干活的时候戴着,能……能暖和点。”

这个礼物,如此实用,如此充满了亲人般的体恤,却也如此清晰地、残酷地宣告了他们情侣身份的彻底终结。它不是一件浪漫的饰品,不是一枚定情的戒指,它不是爱情的信物,而是一份带着浓重愧疚感的、最后的体恤与补偿。

周莹打开纸袋,拿出那条灰色的、质地柔软的羊毛围巾。她没有戴在自己脖子上,也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她向前走了一小步,踮起脚,轻轻地,就像过去无数个寒冷的冬天里,她为他做过的那样,将这条崭新的围巾,仔仔细细地围在了顾彦泽的脖子上,耐心地打了一个他最习惯的结。

“你也是,”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这边冬天湿冷,魔法攻击,比我们北方的物理攻击厉害多了。你别仗着年轻就不注意,晚上睡觉要盖好被子,别又踢被子感冒了。你那老胃病,也别总是不按时吃饭……”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的都是那些他早已听得厌烦、却再也听不到的叮嘱。

顾彦泽的眼眶在一瞬间滚烫,他拼命地仰起头,想把那股汹涌的热流逼回去,但视线却已经模糊成了一片。

她帮他整理好围巾,仔仔细细地抚平了每一个褶皱,然后退后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好了,我进去了。”她对他笑了笑,还是那种如释重负、又带着无限心酸的笑,“阿泽,再见。”

“莹莹……”他想叫住她,想说些什么,想说“你别走”,想说“我跟你回去”,想说无数句在这一刻显得苍白无力、愚蠢至极的话。但最终,所有的语言都堵塞在他的喉咙里,变成了一阵无声的哽咽。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住了脚的雕像,绝望地看着她。

“你要加油。”她又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像一句最后的嘱托,也像一句最残忍的祝福,“替我也看看,那些更高、更远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说完,她不再有任何一丝的留恋,毅然地、决绝地转过身。她那瘦弱的背影,在宽阔的进站大厅那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挺得笔直。她随着稀疏的人流,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正闪烁着绿色通行信号的检票口。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顾彦泽就这么一直站着,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盯在她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上,直到她的身影被闸机口吞没,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再也看不见。

他知道,她跨越两千多公里的山海而来,忍受了一整天的格格不入与无所适从,就是为了完成这个干净利落、不给他任何挽回余地的转身。他也没有再追上去送,因为他们早已心照不宣地约定好,检票口,就是他们的终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骨骼的人偶,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出人潮散尽的进站大厅。

他站在喧嚣而空旷的火车站广场上,冬夜的冷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肆无忌惮地灌进他的衣领,吹过他脖子上那条还残留着她指尖最后温度的围巾。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解脱,仿佛一个背负了万斤重担的囚犯,终于卸下了枷锁。然而,紧随而来的,是比那重担更可怕千万倍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并吞噬的、无边无际的空虚。

他终于,亲手告别了那个他拼命想要逃离的、贫瘠的过去。他终于,为那个被所有人寄予厚望、被他自己视为唯一出路的金光闪闪的“未来”,扫清了最后一块绊脚石。

而那个曾经是他整个青春世界、是他所有奋斗初衷的女孩,那个不远万里、跨越了半个中国来与他体面告别的爱人,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列冰冷的、缓慢摇晃的、开往过去的绿皮火车上,独自归去。

顾彦泽猛地拉紧了脖子上的围巾,将下半张脸深深地埋了进去。他贪婪地、用力地呼吸着,试图从那柔软的羊毛纤维中,寻找到一丝一毫她残留的气息。然而,他闻到的,只有崭新布料的工业味道,和这个城市冰冷、潮湿、无情无义的空气。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滑落,砸在他冰冷的手背上,带来一阵灼痛。

广场上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更浓了,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分不清,那是泽江市冬夜里无处不在的湿气,还是他终于无法抑制的,决堤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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