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温度（2/2）

“很惊讶？”陶教授看着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你高三集训时的指导老师，是我的一个老学生。他觉得你这组作品很有灵气，就投给了这家杂志社。杂志社的主编也恰好是我的朋友，前两天我们通电话，聊起这届新生，他特意提到了你。”

陶教授扶了扶眼镜，目光重新落回那些照片上，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沈，我们说回作品。”

“这组照片，优点很突出。”他指着其中一张老人布满皱纹的脸部特写，“你对光影的运用很大胆，也很精准。用逆光来勾勒轮廓，强化了岁月的沧桑感，但同时，你又用反光板在正面补了光，让老人家眼睛里的神采没有丢失。技术上，无可挑剔，甚至有点炫技的成分。”

沈砚安静地听着，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如此专业的点评。

“但是，”陶教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入，“你的问题，和你的优点一样明显。”

他拿起另一张照片，那是老人坐在夕阳下的长椅上，望着远方的背影。

“这张照片，构图、光影、氛围，都几近完美。它能让任何一个评委给它打出高分。但它缺少一样东西。”

陶教授抬起头，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它缺少‘温度’。”

“你的镜头，像一个冷静到极致的旁观者。你在精准地记录，在完美地呈现，但你离你的拍摄对象很远。我能从照片里看到一个孤独的背影，但我感受不到拍摄者在按下快门那一刻的心情。”

“你是在记录一个故事，而不是在讲述一个故事。你把自己，完全摘离了你的作品。”陶教授的声音不大，却让沈砚心里为之一震。

冷静的旁观者……把自己摘离作品……

这不正是他两辈子以来，为人处世的准则吗？不干预，不靠近，不投入感情，用最安全的方式，做一个冷漠的观察者。他以为这是成熟，却没想到，这种根深蒂固的疏离感，早已不知不觉地渗透进了他最热爱的摄影里。

“小沈啊，”陶教授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期许，“技术可以练，但视角很难改。你有很好的天赋，但要记住，摄影的终点，不是拍出完美构图的照片，而是通过照片，与这个世界建立连接。”

“别害怕把你的感情放进去。你的喜悦、你的悲伤、你的疑惑……这些东西，才是让你作品独一无二的灵魂。”

“回去好好想想吧。”陶教授将那本杂志合上，递给他，“这本送你了，就当是大学给你的第一份作业。”

沈砚木然地接过杂志，站起身，向陶教授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老师。”

走出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砚抱着那本杂志，站在艺术学院的走廊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陶教授的话。

“别害怕把你的感情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