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客户的“糖衣炮弹”(2/2)
出租车往城郊开去,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路边的广告牌上,“锐科五金”的字样偶尔闪过。陈砚看着那些破旧的厂房,想起刘志远西装革履的样子,又想起周明远说的“怎么选”,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明远打个电话,却又犹豫了——他想自己先找到答案。
出租车在五金城门口停下,陈砚付了钱,走进喧闹的市场。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五金店,有的门口堆着钢管,有的挂着“批发螺丝”的招牌。他按着工商信息上的地址找过去,在市场最里面看到了“b公司”的招牌,其实就是一家十平米左右的小店,门口摆着几箱五金配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男人正蹲在地上卸货。
“请问是b公司的负责人吗?”陈砚走过去,男人抬起头,脸上沾着油污,手里还拿着扳手,“我是启明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想了解一下‘锐科’商标的事。”
男人听到“律师”两个字,手里的扳手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你们是A集团派来的?”他站起身,身高不高,背有点驼,“我已经收到法院的传票了,但是我用‘锐科’这个牌子的时候,他们还没注册呢!”
陈砚连忙摆手:“我不是A集团的律师,我是启明所的,现在还没决定是否接A集团的案子,想来了解一下情况。”他从包里拿出名片递过去,“我叫陈砚,想看看你们使用‘锐科’商标的证据,比如销售记录、宣传材料之类的。”
男人接过名片,反复看了几遍,又看了看陈砚的穿着,才松了口气:“我叫王建国,是这家店的老板。”他把陈砚领进店里,里面只有一张办公桌和几个货架,“你要的证据我都有,从2020年11月开始,我每个月的销售单都留着,还有当时印的宣传册,上面都有‘锐科’的字样。”
王建国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销售单,上面的日期从2020年11月开始,每一张都有客户的签字,还有对应的送货单。宣传册上印着“锐科五金,品质保证”的字样,印刷日期是2020年10月。
“陈律师,你看这些行不行?”王建国把材料递过来,语气里带着恳求,“我这店开了五年,就靠‘锐科’这个牌子积累了点客户,要是输了官司,不仅店要关,跟着我干的三个工人也得失业。”他指了指门口卸货的两个工人,“他们都是附近的农民,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陈砚翻着那些销售单,上面的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潦草,却都透着真实的烟火气。他想起刘志远递过来的银行卡,想起律所里那些关于“高收益案件”的讨论,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王老板,这些证据很重要。”陈砚把材料整理好,“我会认真研究,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也可以联系我。”他拿出一张新的名片,写上自己的手机号,“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王建国接过名片,紧紧攥在手里,眼眶有点红:“陈律师,谢谢你。我之前找过别的律所,他们一听说对方是A集团,就说赢不了,不愿意接。”
陈砚走出五金城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明远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他往公交站走去,心里反复想着周明远说的“怎么选”,又想着王建国恳求的眼神,还有刘志远承诺的“后续资源”。
走到公交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是刘志远的脸:“陈律师,这么巧,刚从五金城回来?”他笑着递过来一瓶水,“是不是去核实b公司的情况了?”
陈砚接过水,手指碰到瓶身的凉意,心里突然一紧。刘志远怎么会知道自己来五金城?他是在跟踪自己吗?
“刘总监,你怎么在这里?”陈砚的声音有点干。
刘志远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我刚好路过,看到你进了五金城,就想着等你出来,问问案子的事。”他顿了顿,“陈律师,我知道你年轻,想做实事,但商场上的规则就是这样,有时候‘变通’一下,对大家都好。”他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这里面是十万块,算是提前支付的律师费,只要你答应接下案子,后续的资源我马上给你对接。”
信封在灯光下泛着白,陈砚看着它,又想起王建国手里攥着的名片,心里的拉扯感越来越强。他不知道自己该接下信封,还是该拒绝;不知道该维护A集团的利益,还是该帮b公司争取权益;更不知道,自己坚持的“用法律解决问题”的初心,在现实面前,到底该如何安放。
公交来了,陈砚看着缓缓停下的公交车,又看了看刘志远手里的信封,迟迟没有伸手。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却没有一盏灯,能照亮他此刻心里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