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月下潜行与祭坛暗影（1/2）

月华如练，却穿不透葬龙涧上空那层永恒不散的淡红色龙煞阴云，只在云层边缘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使得这个月圆之夜显得格外昏沉压抑。子时将近，龙煞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有规律地起伏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时而浓稠如血，时而稀薄如纱。

观星崖，实则是龙骨台外围一处地势较高的断崖，形如鹰喙，探出山体，崖顶平坦，视野相对开阔，能勉强望见远处龙骨台那狰狞的龙首轮廓在红雾中若隐若现。崖上散落着一些古老残破的石刻与石柱基座，其上纹路早已被岁月与煞气侵蚀得模糊不清，只余下苍凉死寂。

血冥与敖冽提前半刻抵达，隐于崖边一块巨大而风化的石碑之后。血冥的寂灭领域微微展开，将两人气息与身形完美融入周遭的阴影与死寂之中，即便是元婴后期修士，若不刻意用神识一寸寸扫描，也极难发现。

几乎就在子时到来的瞬间，崖顶另一侧，两块岩石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正是银月，以及它口中的另一位长老“影牙”。

影牙的化形更为彻底，看上去像一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到毫无特点的中年男子，身着与岩石颜色近似的灰褐色短袍，气息微弱得如同凡人，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阖间，会闪过一丝幽暗难明的微光，仿佛能洞穿虚妄。他腰间悬挂着一串不起眼的、由各种奇形怪状骨片与金属小块串成的器物，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其轻微、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冥毒真君，敖冽道友，久候。”银月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位便是我族影牙长老，精擅隐匿、机关、禁制破解。”

影牙没有说话，只是对血冥与敖冽微微颔首，目光在血冥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古井无波。

“事不宜迟，出发。”血冥言简意赅，并无寒暄之意。

银月点头，也不废话，率先朝着崖下一处被浓密阴影覆盖的陡峭斜坡掠去。影牙紧随其后，动作轻盈得如同没有重量，落地无声。血冥与敖冽对视一眼，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默然跟上。

按照银色卷轴第三条路径的指引，他们需要先从观星崖下到一处被称为“龙脊背”的狭长山脊，然后沿着山脊侧面的天然裂缝，绕过一处大型煞灵巢穴，再通过一段被称作“断魂峡”的险地，才能接近龙骨台的核心区域，也就是古老祭坛所在的“龙心谷”。

一行人皆是高手，又各有隐匿手段，在这月夜与龙煞红雾的掩护下，如同四道鬼魅，在险峻崎岖的山地间急速穿行。

龙脊背名副其实，如同一条巨龙的脊骨裸露在外，狭窄而陡峭，两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渊壑，罡风凛冽，卷动着腥红的龙煞，发出鬼哭般的呼啸。此地龙煞浓度极高，且罡风中夹杂着细碎的空间裂痕与蚀骨阴寒，寻常金丹修士在此，恐怕支撑不了一时三刻。四人皆非弱者，各自运转功法护体，快速通过。

沿途，他们看到了几处激烈的战斗痕迹。碎裂的骨骼、干涸的暗色血迹、残留的妖气与毒雾，显示不久前曾有妖族在此发生过冲突，可能是为了争夺某处宝地，或是遭遇了强大的煞灵。银月与影牙对此似乎司空见惯，只是更加警惕地避开那些残留着危险气息的区域。

绕过煞灵巢穴时，他们潜伏在一处岩石后，远远望见那巢穴入口，幽绿色的鬼火如同繁星般密集闪烁，隐约有庞大而扭曲的影子在洞口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与暴戾气息。那巢穴深处，甚至隐隐传出咀嚼骨骼的瘆人声响。四人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惊动，悄无声息地贴着峭壁边缘滑过。

断魂峡是一道深切入山体的巨大裂缝，宽仅数丈，深不见底，峡内充斥着粘稠如墨的漆黑煞气，这些煞气比外界的龙煞更加阴毒，似乎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神识探入其中，立刻会感到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峡壁上，生有一种名为“蚀魂幽苔”的暗紫色苔藓，散发着甜腥的异香，能引发生灵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幻象。

“此峡需快速通过，不可停留，更不可以神识探查峡底。”影牙终于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跟紧我。”

他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如弯月、边缘锋利的银色骨片，骨片上刻满细密的符文。他将骨片平举胸前，口中念念有词，骨片上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光晕扩散，将四人笼罩其中。这银光似乎对那漆黑煞气有特殊的安抚与隔绝作用，靠近的煞气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

在影牙的带领下，四人排成一列，紧贴一侧峡壁，以最快的速度穿越断魂峡。即便有银光护持，敖冽仍感到一股股冰寒刺骨的恶意试图穿透银光，冲击神魂，被他以新得的寂灭裂空之力强行斩灭。血冥则平静得多，那些负面精神冲击在触及它寂灭道基的瞬间，便自行瓦解消散。

穿越断魂峡后，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他们已然来到了龙骨台的核心区域边缘。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了一些，但龙煞的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空气中弥漫的淡红色雾气几乎化为液态，视线严重受阻，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地面上不再有寻常土壤，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由暗金色与血红色交织的“龙煞晶尘”，脚踏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同时会引动晶尘中蕴含的龙煞微微波动。

四周散落着更多、更巨大的龙族骨骸化石，有些完整地保持着挣扎腾飞的姿态，有些则散落成片，每一块骨头都大如房屋，质地如玉如金，表面流淌着黯淡的光泽，散发出沉重的威压与无尽的悲凉。这些骨骸之间，生长着一些极其罕见、只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才能存活的奇异植物，如血色的“龙涎草”、暗金色的“骨脉花”，皆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灵气波动。

但银月与影牙对那些灵草视若无睹，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血冥与敖冽自然也不会节外生枝。

随着不断深入，前方开始出现一些人工痕迹——残破的、刻有古老龙形与云纹的巨大石柱倾倒在地，断裂的石板路上覆盖着厚厚的晶尘，依稀能看出曾经道路的走向。空气中，除了龙煞，开始多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禁制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脉搏，缓慢而有力地跳动。

“接近了，祭坛就在前方的‘龙心谷’内。”银月低声传音，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与凝重，“谷口有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龙族禁制，需影牙长老破解。谷内情况不明，但据先祖记载，祭坛周围有强大的‘守陵煞将’徘徊，需小心应对。”

正说着，前方浓郁的红雾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露出一座如同被天神巨斧劈开的山谷入口。谷口两侧，是两尊高达数十丈、虽已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滔天凶威与沉重龙威的巨龙石像！石像龙首低垂，龙目处镶嵌的宝石早已黯淡破碎，但眼眶中却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仿佛永恒不灭的冰冷火焰。

而在两尊石像之间，一层肉眼可见的、流转着暗金色与血红色复杂符文的透明光幕，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将整个谷口彻底封死。光幕之上，隐约有龙影游走，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栗的封禁与毁灭气息。

“就是这里。”影牙停下脚步，抬头凝视着那层光幕，眼中幽光闪烁，双手开始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挥动，腰间那串骨片与金属小块组成的器物“沙沙”作响，飞散开来，悬浮在他身前，彼此间有细细的银色光线连接，构成一个不断变化的复杂立体图案。

“我需要至少一炷香时间破解外围节点，期间不能受到任何干扰。”影牙沉声道，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银月，你负责警戒东侧与上空。冥毒真君，敖冽道友，西侧与来路方向，拜托了。”

银月立刻点头，身形一晃，已无声无息地掠至谷口东侧一块巨岩之上，收敛所有气息，如同化作岩石的一部分，锐利的目光扫视着红雾弥漫的夜空与地面。敖冽也按刀立于西侧，裂空刃虽未出鞘，但那无形的锋锐寂灭之意已然弥漫开来，任何靠近的邪物恐怕都会在瞬间被斩灭。

血冥则缓步走到来路方向的中央，负手而立，灰色斗篷在浓郁如血的龙煞雾气中微微拂动。它并未刻意散发气势，但那种源自万物终焉的沉静死寂，却仿佛比周围狂暴的龙煞更具压迫感，令靠近的雾气都变得凝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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