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亚马逊层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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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瓦拉纳西那天清晨,恒河上起了大雾。灰白色的雾从水面上升起,将河岸上的寺庙塔楼和高高低低的房屋吞没了一半,只剩上半截轮廓悬浮在雾中,像一座座没有根基的空中楼阁。阿迪蒂站在修道院门口的台阶上,深红色的纱丽在晨雾中洇开一片湿润的暗色。她的手中捧着一只铜质小碗,碗里燃着一小团青白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火焰,是离火壶灵的分身,被她从自己丹田中分出来的一缕火种。
“带上它。”阿迪蒂将铜碗递给君墨轩,“亚马逊雨林潮湿多雨,你们的离火壶可能会受到湿气影响。这缕火种可以帮你们维持火焰的纯净。它认识路。”
君墨轩接过铜碗。火焰在碗中安静地燃烧,不热,不烫,像一盏被点燃的油灯。离火壶在他怀中微微脉动,与碗中的火种产生了共鸣。他将铜碗小心地放进背包的侧袋里,用衣服塞紧,确保不会倾倒。
“你的父亲,我会帮你找。”未云裳站在阿迪蒂面前,“巽风壶的风可以吹到任何地方。等我天魂补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吹遍整个北方邦的每一寸土地。”
阿迪蒂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她没有说谢谢,但她弯曲的脊背比任何语言都更重。
面包车在晨雾中驶出老城区,驶向机场。紫霆把额头抵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逐渐退去的恒河和寺庙。她想起昨晚阿迪蒂跳的那支舞——缓慢的手臂,赤脚画出的圆,橙红色火光中深红色纱丽的影子。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舍不得离开。这个城市又脏又乱,空气呛人,交通混乱得让人绝望,但有什么东西留在了她的心里。
“在想什么?”伊藤结衣问她。
“在想火。”紫霆的声音闷闷的,“阿迪蒂说,火能净化一切。我在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也去找个地方,点一把火,把以前那些不开心的事都烧掉。”
伊藤结衣没有接话,只是将手搭在紫霆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从瓦拉纳西飞回德里,再从德里飞往马德里,然后转机飞往利马。漫长的飞行跨越了半个地球,时差在不停地翻转,每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拧过头的发条,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君墨轩在飞往利马的航班上几乎没有合眼。八枚先天壶在怀中的布袋里安静地沉睡,丹田中八色的灵力旋涡越来越稳定,八种力量不再是各自为政,而是形成了一个动态平衡的系统。但那个多面体的中心——青云留给他的“变数”——不再是微光,而是一个持续发光的、像恒星一样的光核。他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爆发,但他知道它还没有准备好。
未云裳靠在他肩上睡着了。记事本从她手中滑落,摊在膝盖上,翻到画着八壶简图的那一页。八枚先天壶围成一个圆圈,圆圈的中心是后天八壶的简图——八个小圆点,七个已经有了主人的标注,只有最后一个还是空白的。她自己那个,巽风壶,她一直没有标注。
利马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一个皮肤黝黑、卷发、穿着墨绿色马甲的中年男人举着接机牌,牌子上写着“君墨轩”三个汉字,笔画歪歪扭扭,像是照着什么样子描出来的。他叫卡洛斯,是阿迪蒂介绍的那位雨林向导。他的英语比拉杰什还差,但能蹦出一些关键的单词——“boat”(船)、“gun”(枪)、“snake”(蛇),以及最重要的一个词:“caleaves”(古柯叶),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太阳穴,“chew.forenergy.raforestnoproble.”(嚼,补充能量,雨林没问题。)
紫霆瞪大了眼睛看着卡洛斯,又转头看向君墨轩。君墨轩面无表情。“我们不嚼那个。我们有别的办法保持清醒。”卡洛斯耸了耸肩,没有强求。
从利马飞往伊基托斯的航班是小型螺旋桨客机,乘客不多。飞机在亚马逊雨林上空飞行时,舷窗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树冠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皱巴巴的绿色地毯铺到天际。河流在绿色的地毯上蜿蜒而过,像一条条银灰色的丝带。
紫霆趴在舷窗上看了很久。
“好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伊藤结衣也看着窗外,表情平静。她想起了东瀛的森林。东瀛的森林是幽深的、神秘的、被精心照料的;亚马逊的雨林是狂野的、原始的、对人类的存在毫不在意的。
千叶凛闭着眼睛,“寂灭”剑横放在膝盖上。剑身上的寒芒在飞机引擎的震动中微微闪烁,与雨林上空潮湿的空气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反应——她能感觉到,地面上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狂暴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不是灵气,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那是雷电。亚马逊雨林是世界上雷暴最频繁的地区之一,几乎每天下午都会有雷雨,闪电在天空中劈开一道道裂缝,将能量注入大地。
震雷壶选择这里,不是偶然。
伊基托斯是一座没有公路与外界相连的城市,完全依靠空运和水运。君墨轩走出机场,潮湿的热风扑面而来,像一块湿透的毛巾捂在脸上。空气中的氧气含量很高,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一种稀薄的、带着泥土和腐木气味的汤。卡洛斯带他们去了码头,一艘细长的木船系在岸边,船身刷着蓝色的漆,漆面已经斑驳,露出八次才发动起来。
船沿着亚马逊河向上游行进。河水是浑浊的棕黄色,河面很宽,宽得看不到对岸。两岸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树冠遮天蔽日,藤蔓从树顶垂下来,像无数条绿色的蛇。偶尔能看到几只猴子在树枝间跳跃,几只色彩斑斓的鹦鹉从头顶飞过,叫声尖锐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