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仁者心动（1/1）

这句话说得轻柔婉转，就像春风轻轻拂过柳梢一样。然而，听到这话的至尊玉心中却仿佛有惊雷滚过。菩提祖师曾经传授给他十二字的偈语：“随缘不变，不变随缘；悟则通达，迷则千山。”眼前这位被称为神女的人，实际上是南海观音座下的莲蕊化身，她奉命前来监察这场劫难中的因果关系。她所说的“陪陪你”，并非是男女之间的私情，而是因为她预知到此次行程充满了凶险，担心至尊玉一去不返，所以试图以情感来打动他，试探他的本心是否仍然坚守正道。

至尊玉抬起头仰望天空，天空湛蓝无垠，一群大雁排成整齐的队列向南飞去。他淡淡地说道：“我要前往十洲三岛一趟。今天就出发。”

“大哥……”巫枝只神女娇弱的身躯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升起了如同朦胧月色般的光晕，她凝视着至尊玉许久，才轻轻地说道：“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你也应该离开我身边了。”至尊玉的目光投向庭院中的槐树，树枝和树叶相互交错，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影洒落在青砖之上。“修行的道路，最重要的在于独自前行。如果总是依附于他人，终究难以达到顶峰。燕儿，你应该自己去经历各种磨练，这样才能够突破自身的桎梏。”

神女低垂着头，美丽的面容显得有些惨淡，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哥说得对，燕儿记住了。”

至尊玉背负着双手站在那里，踱步到草坪的中央，仰起头对着天空说道：“这次出行吉凶难料，沉香他们暂时就交给你照顾了。他们的根骨非常纯良，非常适合修习仙法，你可以根据情况酌情传授给他们一些法诀。”

神女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身影变得有些陌生起来。昔日那个嬉笑怒骂、风流倜傥的公子哥，此刻竟然散发出一股凌驾于三界之上、傲视众生的强大气势。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觉醒，仿佛沉睡已久的齐天大圣终于挣脱了六道轮回的枷锁，即将重新降临到这片天地之间。她喃喃自语道：“大哥终于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高手了。”

“十洲三岛位于怀远城的飞仙山附近，靠近突厥。”神女补充道，“倭鬼经常借助北方的阴风口潜入进来，大哥一定要多加小心。”

至尊玉洒脱地一笑，耸了耸肩膀说道：“有什么好害怕的？突厥人野心勃勃，违背天意行事，最终必然会遭受灭顶之灾。”说完之后，他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震动九霄云外，紧接着他的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径直朝着北方飞去。

此时此刻，秋风在渭水上空吹拂，落叶纷纷扬扬飘落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渭水发源于乌鼠山，穿越关中平原，接纳八条河流汇聚而成，成为黄河最大的支流。咸阳位于秦川腹地，这里山水环绕，阴阳调和，因此被称为“咸阳”。这个地方既是兵家必争之地，也是灵气汇聚之所，更是上古时期封印开始松动的地方。至尊玉三天前离开了长安，为了把一块玉佩送到飞仙山去。由于不方便公开施展飞行术，他只能沿着官道步行来到这里。

此刻，他站在高山的顶端，背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松林，面前则是高达千尺的悬崖峭壁，再往前便是滚滚东流、雾气弥漫的渭水。波光粼粼的水面映照着晚霞，天地之间仿佛融为一体，宛如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在缓缓旋转。他背负着双手迎风而立，长长的头发随风飘扬，感受到大自然蓬勃的生机，胸中顿时涌起一股豪情壮志，不禁大声吟诵起汉武帝的《秋风辞》全文。

诗歌的声音刚刚落下，四周的旷野中忽然响起了回声：“好豪情！”

这个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似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却又清晰无比，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至尊玉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将功力凝聚在双眼之上，紧紧地盯着江面。只见层层叠叠的水雾之中，似乎隐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自远处踏波而来，他身着一袭白衣，那衣衫洁白胜雪，在阳光下散发出淡淡的光晕。他的袖带随风飘飞，猎猎作响，整个人负手而立，悠然前行，仿佛脚下不是汹涌的波涛，而是平坦无垠的大地一般。

真是奇异无比啊！此人每向前踏出一步，原本汹涌起伏的浪峰便瞬间平息下去，奔腾不息的水流，在其周身十步范围之内，竟奇迹般地化为了宁静的水潭，毫无波澜。那数十丈宽阔的江面，他仅仅用了两三步的距离，就已经来到了近前，并且稳稳地站立在水面上，宛如一座深沉如渊、巍峨如山的巨岳镇压在大海之上，气势非凡。

至尊玉目睹此景，心神顿时剧烈地震颤起来。他暗中运转《大品天仙诀》，试图探查此人的气息，然而令他震惊的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测度出对方的深浅。他仔细观察此人的容貌，发现此人年纪看起来甚是轻盈，面容俊美得毫无瑕疵可寻，浓眉之中透着一股清秀之气，一双眼睛犹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辉，明亮而又深邃。他的额头宽阔，仿佛能够承载来自上天的智慧之光，神情虽然沉静，但其中却似乎隐藏着一丝忧郁，好像有无尽的悲愿沉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这样超凡脱俗的风范，绝非那些寻常的修士可以比拟的，分明就是已经得道的高真，或者是渡劫的地仙之类的存在。

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至尊玉的心念飞速转动，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几分玄机：此人出现在渭水之上，绝对不是什么巧合的事情。因为《西游孳生释疑录》中曾经有过这样的记载：“当妖劫再次开启，齐天大圣即将觉醒之时，必定会有接引使者通过水路前来，展示出‘踏浪不湿履’的奇异景象，以此来检验其心性。”所以，眼前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天庭派来的秘密使者，或者是道门之中隐居修行的高人，甚至还有可能是佛门罗汉的化身，专门为了试探转世孙悟空的意志是否坚定而来。

然而，不管此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都有一个道理是可以遵循的：风动幡动，仁者心动。

至尊玉敛神定气，面上不动声色，朗声问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