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佛道同源（1/1）

天地犹如一座巨大的熔炉，造化便是那技艺高超的工匠；阴阳如同燃烧的炭火，而万物则是等待被冶炼的铜材。此身虽然被困在这冰霜之中，但是我的志向又怎么能够被囚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呢？一道孤独的灵魂带着厉魄，从混沌之中怒吼着冲了出来，那声音就像金钟被敲响，在九霄之上震荡，惊醒了万古以来的沉寂。

这已经是第三千次的冲击了——不，准确地说，是三千次意志对天命发起的叩问。那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神魂之前，就像是由法则铸造而成，似乎是天道设置的限制。然而只要心中的火焰不熄灭，那么这个劫难的关卡就一定会被突破。至尊玉的灵识，在寒渊的深处不断地冲撞，就如同飞蛾扑向火焰，又像是精卫鸟努力填平大海，明明知道这是非常困难的事情却仍然坚持去做，这正好符合《金刚经》里面所说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那个时候，冰霜将身体紧紧地封住，看起来晶莹剔透，就好像用琉璃塑造出来的法相一样。冰层下的躯壳和极寒的气息相互交融，肌肤逐渐变得白皙而且透明，隐隐约约泛出濯濯的宝光，仿佛舍利子里面蕴含着真性。如果不是因为面庞粗犷、长着浓密的虬髯、手掌宽厚的话，几乎会让人误以为是菩萨显圣了。然而即使是这样，也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足以让人心动不已。

佛曾经说过：历经百劫的苦修，还不如一念之间的顿悟。就在达到第四千五百次的时候，心灵之光突然迸发，那壁垒微微倾斜。至尊玉立刻感觉到在神识的缝隙之间，有外界的气息渗透进来，虽然没有眼睛可以看见，但是已经能够通过神识感受到通明的状态。喜悦到了极致反而沉默下来，这种无声的境界胜过有声，正是“言语道断，心行处灭”的境界。

从此之后连续不断地猛烈撞击，最终打破了那个囚笼。灵魂游荡在溶洞之上，向下俯瞰自己的身体，赫然发现形神已经分离。被冰封的肉身静静地躺在池塘旁边，就像入定的老僧一样，一动不动；而自己的意识则飘浮在虚空中，恍惚间既不像人也不像鬼。刹那之间，各种疑念纷纷涌现：“我现在还存在吗？如果肉身已经死了，为什么神识还会如此清明？如果没有死，那么现在这种状态又是什么？难道是阴魂离窍了吗？还是元婴刚刚形成？”

正在思考的时候，忽然看见碧绿的水中有一条怪鱼悠闲地摆动着尾巴，全身通红，鳞片上的光芒闪烁流转，看起来不像是尘世中的生物。它的姿态十分闲适，竟然对那如同冰雕一样的人毫无畏惧，仿佛早就洞悉了一切因果。

至尊玉心中顿时怒火中烧。想当年齐天大圣是多么威风凛凛，如今虽然落魄了，又怎么能容忍一个小小的水族如此轻视？于是当即想要施展擒拿之术，就像当年老鹰捕捉兔子那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可是刚一俯冲下去，才发觉魂体没有什么依托，既没有手足可以抓握，也没有口鼻能够吞噬。无奈之下，只能把意念当作利刃，把神识当作渔网，纵身跳进池塘里，把怪鱼团团围住，心中严厉地喝道：“还我肉身！否则一定让你皮开肉绽，筋骨尽碎，鲜血染红寒潭！”

怪鱼一开始完全没有察觉到什么，因为灵魂进入水中不会搅动波澜，也不会沾染尘垢，就像空性无形一样。直到被神念紧紧束缚住，才知道大祸临头了，顿时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尾鳍疯狂摆动，周身红色的光芒暴涨。顷刻之间，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把这一片水域染得殷红，就像朱砂画成的墙壁。真是奇怪啊！血色竟然没有扩散开来，反而聚集成一团，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在那里似的。

鲜血越流越多，鱼的身体日渐干枯，最后萎缩得一点不剩，变成了一滩浓稠的血水，连残留的鳞片和骨头都没有留下。至尊玉感到万分惊骇，暗自思忖：“我只是在心里诅咒它，根本没有真正伤害它的身体，怎么会这样呢？莫非……心里所想的，就是法术所能实现的？所谓‘一切唯心造’，难道今天我真的亲自验证了这个道理？哎呀！这些血怎么反过来向我涌来？虽然我没有嘴巴和舌头，却好像已经被吸收了，体内的真元正在悄悄增长……”

他集中精神向内观察，惊讶地发现那些血随着神识流动，渗入到魂体之中，融合进本源里。更神奇的是，外面的冰霜也随之松动，慢慢地融化了，滴滴答答地汇入池塘中。很快，坚固的冰块全都消融了，露出了全新的身体——皮肤像凝固的脂肪一样细腻，全身散发着光辉；以前黝黑的面孔和浓密的虬髯都不见了，换成了俊朗清秀的容貌；身材修长匀称，隐约有着龙象的姿态，简直像是脱胎换骨，重新回到了先天的状态。

“这还是我吗？”他喃喃自语，伸手抚摸自己的脸，触感很真实。随即灵魂返回到躯壳里，筋骨一起发出声响，气血奔腾，就像春雷唤醒了冬眠的大地。运转真元，立刻感觉浩瀚无比，远远超过从前，仿佛吞纳了江河湖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修长纤细，几乎和女子的手差不多，不禁苦笑起来：“齐天大圣以前的身体，现在变成了玉郎的新形象，还真是有趣。”

环顾四周，寒冷的气息越来越深，一直渗透到骨髓里。他默默地运转真诀，体内冒出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保护身体的光罩，这正是道家金丹初步凝结的现象。慢慢地向前走，只见冰锥林立，形态各异，仿佛天宫里的冰制楼阁。忽然有一块平整得像门一样的冰壁映入眼帘，半掩着，寒气最盛，竟然需要耗费一半的真元才能抵御。

“人工雕琢的东西，必定隐藏着玄机。”他心中一动，想起了以前菩提祖师的教导：“遇到门不要关闭，碰到缝隙就要进入，机缘常常藏在细微的地方。”于是收敛气息，屏住呼吸，左掌凝聚起十成的功力，金色的光芒暴涨，就像初升的太阳。迅速推开冰门冲了进去，以防里面有埋伏，却发现里面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