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春夜雨(2/2)
谢明夷哑然一顿,才又继续补充:“也别跟我说话。”
“乖乖睡觉。”
“……”睡在原地不敢睁眼不敢说话还不敢动的许云岫忍着难耐的心绪,不禁心道:“这谁还睡得着……”
窗外春雨愈下愈大了,一夜两人谁也没能安眠。
几乎走了七八天,两个人才到了淮东的邓家祖宅。
绿油油的树从宅子里冲天长了出来,门口的牌匾却是已然落寞得不成样子,连“邓宅”两个字也缺了笔画,蜘蛛网纵横往下,推开大门,几乎扬起了漫天的烟尘。
谢明夷站在许云岫的身后,看她挺直着脊背走了进去。
“邓家出事前,我都没回来过,我连我外祖的面都没见到。”许云岫往里面走,她语气淡淡的,“战乱以前,邓家在武林有些地位,我外祖邓谦慈是为仁义之辈,以防局势不稳,他当即让梅家的老家主去稳住了东西相隔的岭中,而邓家一大家子隐蔽地搬到了淮东。”
“我外祖一家不与人结仇,又不时常与外人往来,因而平日并不留心,却不慎遭逢丁文策在饮水中下了毒,一夜之内灭了满门,那时我身在西朝亦不能幸免,有人潜入王府了结了我的母亲,唯有我在母亲与孔姑护佑下逃过一劫,那时我知道邓家出事,满门曝尸庭野,血流遍地,却是不敢让人察觉我还活着,因而连收尸也没亲手来做。”
许云岫说这话时垂眸摇了摇头,她带着谢明夷往祠堂的方向走,“是后来江湖里熟悉邓家的好友上门,才知道邓家满门遭了迫害,替我邓家收殓了骸骨,刻了牌位供在邓家祠堂。”
谢明夷一语不发地听许云岫说着,遭受满门不存的祸事他深有其感,因而很想去安慰许云岫,但许云岫回转过头来平静地说:“世间的恩仇一笑难泯,因而我有仇必报,杀人满门也不顾惜,谢明夷你用不着为此安慰我,斯人已去,我多少知道些生者的可贵。”
“祠堂到了。”许云岫掏出钥匙,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梅家的祠堂里供奉了一样的牌位,邓家的牌位都拿尘封的布盖着,许云岫与谢明夷合力一掀,漫起的灰尘之下,露出了其中排排列列的邓家牌位。
邓家也曾在江湖里身负盛名,一夕之间血脉稀薄,满目烟尘之下,前尘早已是作古多年。
点起了蜡烛与香,许云岫和谢明夷拿着三炷香,并排跪在了牌位前。
“邓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许云岫……”许云岫手里持着香,停顿下来对视了眼谢明夷,“携来日夫婿谢明夷前来拜祭,万望列祖列宗得以泉下安息。”
谢明夷听到许云岫这话不禁怔了一瞬,他跟着把香举过头顶,也道:“不论来日如何,我定然尽我全力,护好许云岫。”
三叩首之后把香插在了香炉中,外头吹了风进来,将那上升的香火吹得弥漫开来。
谢明夷拉着许云岫的手出了祠堂。
外面日头过午,许云岫对着太阳遮了下眼,“谢明夷,今夜你我只能在这邓宅休息一晚了。”
谢明夷点了头,“既是来了,停留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