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花柔情(2/2)
途中,秋灵儿面色沉凝,缓缓开口:“你可知那桃花廊是什么地方?”
郭仁风摇头:“只听名字,似是个风雅之所。”
“风雅?”秋灵儿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那是披着风雅外衣的魔窟。”她顿了顿,似在压抑情绪,“江湖中稍有姿色的女修士,尤其是无门无派或门派式微的,最怕听到这三个字。”
她详细道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桃花廊并非寻常江湖门派,而是一个隐秘的贩卖网络。他们以“廊”为名,在各州府设有明面的书画院、琴阁作为掩护,实则专事掳掠资质上佳、容貌出众的习武女子。
“他们有一套阴毒的法子。”秋灵儿握紧了拳,“先以重利诱骗,或以人情设局。若女子不就范,便用迷香、药物,甚至派出高手强掳。被带进廊中的女子,会遭受药物控制、精神摧折,直至意志崩溃,完全顺从。”
待女子身心俱被驯服,桃花廊便会根据“品相”定价——不仅是容貌身段,连武功修为、门派渊源都成为估价标准。这些女子最终会被秘密送往各地,买主多是朝中权贵、地方豪绅,或是某些需要特殊“护卫”的隐秘势力。
“买下她们的人,得到的不仅是一个美貌妾室或护卫,”秋灵儿的声音发冷,“更是一种彰显权势的‘珍玩’。在某些圈子里,拥有一个出自名门、武功高强的‘廊中美人’,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郭仁风眉头紧锁:“江湖名门岂能容忍此等行径?”
“如何不容?”秋灵儿苦笑,“可桃花廊背后盘根错节,与官府、权贵牵连极深。他们行事又极其隐秘,每次出手都精心设计,看似是女子‘自愿’入廊,或是‘意外失踪’。即便有门派追查,也往往找不到确凿证据。相反,桃花廊在各州的产业都是合法经营,按时纳税,有时甚至能请动官差护卫。”
她望向郭仁风:“更可怕的是,他们深知江湖规矩的漏洞。若掳的是小门派弟子或无依无靠的散修,几乎无人会全力追究;若目标出身名门,他们则会等待时机——比如弟子外出历练落单,或是门派遭逢变故无暇他顾时,方才出手。”
“今日他们盯上我,”秋灵儿眼中寒光一闪,“定是以为飞羽剑宗如今只剩我一人,即便失踪也不会有人深究。况且我刚与方勇交手,他们大可编造我重伤被救、自愿入廊的谎言。”
郭仁风听罢,沉默片刻。夜风吹拂他的衣角,腰间黑邪帝散发出寒意。
“可知他们的老巢在何处?”他问,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的杀意,“这种地方,实在有点污了这世间。”
秋灵儿略一沉吟:“桃花廊行事诡秘,总廊所在地极少人知。但我秋家鼎盛时,前辈们曾暗中调查过他们——并非为行侠仗义,而是担心宗内女弟子遭殃。”她回忆道,“根据零散线索,他们的核心据点很可能设在江南州‘锦绣城’一带。那里商贸繁华,权贵云集,最适合此类交易隐匿其中。”
“锦绣城……”郭仁风记下这个名字,“可有更具体的信息?”
“回宗之后,我为你绘制一幅地图。”秋灵儿郑重道,“父亲当年调查的笔记,我应当还能找到。其中记载了几处可疑的院落、经常出入的车辆特征,以及可能与桃花廊有牵连的本地富商名录。”
她看向郭仁风,眼神复杂:“但你当真要去?桃花廊能在江湖与官府之间存活数十年,其守卫之严、后台之硬,绝非百剑山庄可比。况且他们做的是人头买卖,仇家遍地,防御必然周密至极。”
郭仁风轻轻擦拭剑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正因为仇家遍地,才更容易混入。况且——”他抬眼,眸中似有深渊翻涌,“我想要去做的事情,还没怎么失败过。”
二人不再多言,身形加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远山轮廓渐显,飞羽剑宗的山门已在望。而千里之外的锦绣城,那些隐藏在繁华下的肮脏交易,尚不知灭顶之灾已悄然逼近。
回到飞羽剑宗,秋灵儿径直前往父亲昔日的书房。经过一番翻找,终于从暗格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她小心翼翼展开,就着烛光,将其中关键信息一一勾勒于绢帛之上。
郭仁风静立一旁,目光扫过逐渐成形的地图。只见锦绣城的街巷、河道、坊市被精细描绘,其中七处宅院被特别标红,旁边还有细密小注:某院常有蒙面轿子深夜出入;某商号看似经营绸缎,实则账目可疑;某位致仕官员的别苑,护院身手明显高于寻常家丁……
“这些标记未必全准,”秋灵儿放下笔,轻叹一声,“先辈们当年也只是暗中查探,未能深入。但桃花廊若在锦绣城,必与这几处脱不了干系。”
郭仁风接过地图,快速同步到游戏地图中:“足够了。有方向,就好办事。”
“你打算何时动身?”秋灵儿问。
“明日。”郭仁风回答得简洁,“今天已经挺晚了,我先走了。”
秋灵儿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声道:“小心。若事不可为,全身而退便是。桃花廊为祸已久,非一人一日可除。”
郭仁风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剑锋般的锐利:“我自有分寸。倒是你——”他看向秋灵儿,“方勇虽废,百剑山庄未必甘心。洪天盛那边,你也需早做打算。”
“我知道。”秋灵儿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待你走后,我便闭关一月,好将体内的真气全数更换,这一步才是清心咒的效用。”
郭仁风离开通天剑宗不远,便开启魔门返回了风月镇。他知道,不见光的消息,往往藏在最不光彩的角落。
瞥了眼系统时间,已近晚上十点。于是他干脆利落地选择了下线。
翌日正值周末,郭仁风早早醒来,心中已将“桃花廊”列为今日首要目标。晨跑早餐过后,他再次上线,身影于风月镇暗巷中悄然凝聚。
他熟门熟路地流连于几家烟花柳巷之间,看似随意攀谈,实则句句不离江南风月与隐秘去处。碎银与恰到好处的“不懂规矩”,往往是最好的敲门砖。终于,从一个喝高了的老镖客含糊不清的嘟囔中,他捕捉到一个关键地名——东卉镇。
“往东……六里……那地方,花儿多,画廊也多……嘿,有些画,可不只是用来看的……”老镖客挤眉弄眼,醉倒前含糊地吐出了“桃花廊”三个字。
郭仁风不再耽搁,出了风月镇便向东疾行。六里路程对于移动速度120的他而言不过片刻功夫。还未进镇,一阵馥郁却并不甜腻的复合花香便随风而来,仿佛镇子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精心调配的香薰笼。
步入东卉镇,眼前景象与风月镇的声色浮华截然不同。街道整洁,两旁店铺门面雅致,往来行人衣着体面,多带着几分闲适与书卷气。各色鲜花在店前屋后争奇斗艳,更多的则是被精心栽种在形态各异的花盆中,显然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花店之间,穿插着售卖文房四宝、古董家具的店铺,当然,也少不了几间门面清幽的字画铺子。
“宁宇轩”、“秀才廊”、“花鸟坊”……郭仁风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招牌,步伐从容,像个腰缠万贯却急于用风雅装扮自己的纨绔子弟。他摇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这些画廊,对着墙上的山水花鸟或故作高深,或嗤之以鼻,评头论足一番后,总不忘丢下一句:“怎地连幅像样的美人图都没有?俗!忒俗!”然后在一片隐忍的白眼中扬长而去。
消息显然传得比他的脚步更快。当他终于晃到那间名为“桃花廊”的画铺门前时,掌柜已然候在门内,脸上堆起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这间画廊内部陈设颇为雅致,光线柔和,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墨香与檀木气息。墙上所挂,清一色是工笔或写意的美人图,或执扇凭栏,或扑蝶嬉戏,或对镜梳妆,姿态各异,风格也从清丽脱俗到妩媚浓艳皆有。只是,所有画作的留白处皆是一片空白,无一题字落诗。
郭仁风正待抓住这点再“发挥”一番,那掌柜已快步迎上,拱手笑道:“哈哈,这位气度不凡的公子,想必就是今日在镇上寻觅佳作的刃风公子了?在下童鑫,忝为本店掌柜。”
郭仁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面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讶色,随即也换上笑容:“原来是童掌柜。鄙人正想为书房添置几幅仕女图,增些雅趣。可这镇上转了一圈,尽是花鸟山水,未免单调了些。”
童鑫面露理解之色,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同道中人的熟稔:“刃风公子有所不知,咱东卉镇主打的是清雅花香、文人墨趣,那些……嗯,更富生气的美人图,乃至让男儿身心舒畅的妙处,此地确实不兴。要说这个,还得往西边六里外的风月镇去,那才是温柔乡、销金窟。”
郭仁风立刻摆出遗憾又向往的神情:“风月镇?早有耳闻!可惜这趟行程匆忙,家中催促得紧,怕是没这眼福和艳福去领略一番了,唉!”
这番做派,让童鑫脸上“同道中人”的表情愈发真切,他拍拍郭仁风的肩膀,叹息道:“那可真是憾事……不过老弟今日既来到小店,也算缘分。且看看这些画作如何?若有入眼的,老哥我给你最实惠的价钱!”
郭仁风踱步观画,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最终停在了一幅“月下抚琴图”前,指着空白处摇头道:“童老哥,画是极好的,笔触细腻,神韵宛然。只是这留白处空空如也,未免太过可惜,少了题跋诗句,总觉得缺了画龙点睛之魂,雅士风骨也弱了三分。”
童鑫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亮,连忙接话:“老弟果然慧眼!实不相瞒,此处留白,非是不能题,而是不敢轻易落笔。寻常附庸风雅的酸腐文字,岂能配得上这般佳品?正是要留待像老弟这般真正懂画、有才情、有品位的雅士来题写,方不负画作,亦能成就一段佳话啊!”
郭仁风闻言,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随即压低声音,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几句,眼神飘忽地瞥向画廊内侧的门帘。
童鑫和刚从内室闻声走出的白衣文士都未听清,那文士相貌清雅,三缕长须,颇有画师风范,只是步履间沉稳凝实,显然身具武功根基。
文士朝郭仁风微微一揖:“在下桃花廊画师傅无花,不知公子对画作有何独特见解或要求?”
郭仁风仿佛沉浸在自我的思绪里,眼神微醺般迷离,又凑近了些,用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气音,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活色生香”、“画中仙”、“肌肤温热”之类的词句,声音低得连近在咫尺的两人都难以捕捉确切含义。
傅无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对童鑫道:“童掌柜,新一批画作胚子已送到‘画廊’,需我亲自去监督前期勾勒,此处便有劳掌柜了。”他说话时,目光与童鑫有一瞬的交汇,嘴唇微动,无声地传递了某种指令。
“画廊?”郭仁风像是被这个词突然点燃,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不再压低声音,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近乎痴迷的语气重复道:“对,画廊!真正的画廊!带我去……我要看有灵气的、活生生的美人图!我要亲眼看着画师作画!”
傅无花转身,脸上浮起一抹混合着理解与疏离的浅笑:“公子既有此雅兴,见识真正的作画之地,亦无不可。请随我来。”说罢,径直向店外走去,方向正是南门。
童鑫此时轻轻推了郭仁风一下,脸上带着鼓励和怂恿的笑容,低声道:“老弟,快跟上去!傅画师手艺非凡,尤擅人物,他经手的‘秀女图’与‘女童图’,那可都是一绝,保证灵气十足,让你大开眼界!”
郭仁风像是被这一推才从痴想中“惊醒”,忙不迭地握住童鑫的手摇了摇,连声道谢,然后转身,看似急切、实则步伐节奏丝毫未乱地远远跟上了前方那道白色的身影。
两人前一后出了东卉镇的南门,将满镇花香与浮华雅致抛在身后,沿着一条渐趋偏僻的小径,向着镇外山林方向行去。傅无花的背影在春日阳光下显得有些虚幻,而郭仁风的嘴角,则冷冽的上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