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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为父母送终,了却尘缘(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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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第254章为父母送终,了却尘缘

延寿丹的药力,撑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林父林母看着安安从蹒跚学步的奶娃娃,长成了背着书包上小学的少年。看着林嫣然从德国学成归来,成了古建筑保护研究所最年轻的研究员。看着林思远大学毕业,进了航天院,成了个整天跟图纸打交道的工程师。

十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也足够让人老去。

第九年的冬天,林母的眼睛彻底看不清了。其实前两年就开始模糊,但她不肯说,怕孩子们担心。直到有天她在院里晾衣服,把安安的红领巾晾到了邻居家的绳子上,大家才发现。

林修远带她去看了最好的眼科医生。检查完,医生把林修远叫到一边,摇摇头:“白内障晚期,加上黄斑变性。老太太这年纪,手术风险太大,不建议做了。”

“那……有什么办法?”

“尽量保持现有视力,别让恶化太快。”医生开了些药,“平时注意安全,家里别摆太多杂物,免得磕着碰着。”

回家路上,林母坐在车里,一直很平静。快到家时,她忽然说:“修远,妈想学盲文。”

林修远一愣:“妈?”

“看不清了,总不能当个废人。”老太太声音很稳,“报纸看不了,书看不了,但我还能听,还能摸。听说现在有盲文的故事书,妈想学着看看。”

林修远鼻子一酸,握紧方向盘:“好,我给您找老师。”

盲文老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师范学校特殊教育专业毕业的,姓陈,说话轻声细语。每周二、周五下午来家里,教林母摸那些凸起的小点。

一开始很难。林母的手指粗,茧子厚,摸不准点位。一个字母要摸十几遍才记住。但她特别有耐心,错了就重来,从不着急。

学了三个月,林母能摸简单的句子了。她让林修远买了本盲文版的《三字经》,天天摸,天天背。

“人之初,性本善……”老太太一边摸一边念,声音轻轻的,像在给自己打气。

林父的身体也不如从前了。虽然没大病,但精力明显跟不上。以前能绕着什刹海走一整圈,现在走半圈就喘。以前爱下棋,现在下到中盘就犯困,棋子拿在手里,半天落不下去。

但他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坐在廊檐下的藤椅里,听收音机。收音机是老式的,木头壳子,调台旋钮都磨亮了。他最爱听戏曲频道,京剧、评剧、梆子,什么都听。

有时候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收音机还响着。苏嫣然看见了,就轻手轻脚地给他盖条毯子,把音量调小些。

安安上四年级那年,林母彻底看不见了。

其实早有预兆。先是分不清颜色,后来连光感都弱了。那天早上,她坐在床边,对着窗户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平静地说:“嫣然,天还没亮吗?”

苏嫣然正在给她梳头,手一颤:“妈,太阳都老高了。”

“哦。”林母点点头,“那就是妈的眼睛,彻底不中用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抱怨。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嫣然,帮妈把针线筐拿来。”

“妈,您要做什么?”

“给安安做双鞋。”林母说,“眼睛看不见了,手还能动。摸着做,总能做出来。”

那双鞋做了整整一个月。鞋底纳得歪歪扭扭的,针脚也不齐。但安安拿到的时候,高兴得直蹦:“奶奶给我做的!全校就我奶奶会做鞋!”

他当即就穿上了,鞋有点大,走起路来啪嗒啪嗒响。但他不肯脱,说就要穿这个上学。

林父看见老伴做鞋,也不甘落后。他翻出工具箱,说要给重孙子做个小板凳。

其实他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了,锯木头锯得歪七扭八。林修远想帮忙,老爷子不让:“我自己来。做得好赖不打紧,是我做的就行。”

小板凳做了两个星期。四条腿不一样长,放不平。林修远偷偷修了一晚上,才勉强弄平了。第二天林父看见,还挺得意:“瞧瞧,你爷爷宝刀未老吧?”

安安使劲点头:“爷爷最厉害!”

第十年的春天,林母感冒了一场。不严重,就是咳嗽,低烧。吃了药,烧退了,但精神一直没恢复。整天昏昏沉沉的,醒了就坐一会儿,累了又睡。

林修远知道,时候快到了。

延寿丹能延长寿命,但不能逆转衰老。父母的器官已经衰竭到极限,像一盏油快耗尽的灯,火光越来越弱。

四月初八那天,林母精神突然好了很多。早上起来,自己梳了头,换了身干净衣服,还让苏嫣然给她涂了点口红。

“妈,今天什么好日子?”苏嫣然笑着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好。”林母坐在院里,脸朝着太阳的方向,“修远呢?”

“在屋里,我喊他。”

林修远出来,挨着母亲坐下。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修远,妈今天想拍张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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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远一愣:“现在?”

“嗯,就现在。”林母说,“把孩子们都叫回来,安安也请假接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照张相。”

林修远点点头,起身去打电话。

下午三点,全家人都到齐了。林怀远和周晓芸带着安安,林嫣然从研究所赶回来,林思远也从航天院请了假。苏嫣然翻出最好的衣服给大家换上,林修远架好了相机和三脚架。

一家人站在柿子树下。林父林母坐在中间,孩子们站在后面。安安挤到太爷爷太奶奶中间,一手搂一个。

“看镜头啊,”林修远调好自动快门,跑回队伍里,“一、二、三——”

“茄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林母笑了,笑得特别舒展,像了却了一桩心事。

拍完照,林母说累了,想回屋躺会儿。苏嫣然扶她进去,安顿她躺下。老太太闭着眼睛,轻声说:“嫣然,妈睡一会儿。晚饭好了叫我。”

“哎,您睡吧。”

这一睡,就再没醒过来。

晚上七点,苏嫣然去叫她吃饭,发现老人已经没了呼吸。脸色很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林修远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手还是软的,还有余温。他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林父坐在外屋,听见里面的动静,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了一身。但他没动,只是静静地坐着,眼睛望着虚空,不知道在看什么。

葬礼很简单,按林母生前的意思办的。不摆排场,不请太多人,就是至亲好友送一程。骨灰葬在八宝山,和很多年前去世的林家其他长辈在一起。

墓碑上的照片,用的就是最后那张全家福里截出来的。老太太笑得慈祥,眼睛眯着,像在看儿孙们。

从墓地回来那天晚上,林父把林修远叫到屋里。

老头子坐在床上,腰弯得很厉害,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修远,”他声音沙哑,“你妈走了,我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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