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最后的盛宴,疯狂扫货(1/2)
第七卷
一九九一年,十二月,黑河。
天地间一片混沌的灰白。雪已经下了三天,不是飘飘洒洒的雪花,而是被狂风卷着的、横着飞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能见度不到五十米。黑龙江完全封冻了,江面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看不出哪里是冰,哪里是岸。只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从对岸延伸过来,在风雪中很快又被新雪掩埋。
修远集团驻黑河办事处的院子里,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肚。那条半大的黑狗蜷缩在屋檐下的草窝里,只露出个黑鼻子,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办事处的烟囱冒着浓烟,被风撕扯得歪歪扭扭。
屋里,炉火烧得噼啪作响。
王援朝裹着件油光发亮的羊皮袄,脚上套着双破毡靴,正凑在炉子边烤手。他脸上被风吹得又黑又糙,眼眶深陷,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周秉文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身上披着军大衣,手里拿着份电报抄件,指尖有些发白。赵铁柱则蹲在墙角,检查着一台刚从对岸换回来的旧机床导轨,手里的棉纱擦过金属表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气氛很怪。
不是紧张,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亢奋和隐隐不安的躁动。
“疯了,”王援朝搓着手,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劲儿,“真他娘疯了……伊万昨天带来的消息,哈巴罗夫斯克那家机床厂,整个三号车间……整条生产线!说要换……换羽绒服、皮靴、白酒、罐头……还有他妈的……泡泡糖!”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声音都有些变调。
泡泡糖。那种五毛钱一板的、小孩子们吹着玩的东西。
换一条生产线。
周秉文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神复杂:“不是整条线。是‘报废’的生产线。伊万说,厂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工人在车间里生火取暖,把控制台都拆了烧了。剩下的床身、导轨、电机……他们认为没用了,当废铁卖。”
“废铁?”王援朝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赵师傅,你看那导轨,是废铁吗?”
赵铁柱没抬头,继续擦着导轨:“苏联五十年代末的型号,精度下降,但基础结构扎实。导轨淬火层还有七成以上,丝杠磨损在允许范围内。电机是老式直流电机,笨重,耗电,但扭矩大,皮实。”他顿了顿,“修一修,翻新一下,国内很多小厂子抢着要。”
“听到没?”王援朝转向周秉文,“这他妈是废铁?这他妈是宝贝!”
周秉文没接话,只是把电报抄件递给刚从里屋走出来的林修远。
林修远接过电报。纸上的字迹因为反复传抄有些模糊,但意思清楚:
“12月15日电。伊万紧急约见,提供以下清单:1.哈巴罗夫斯克机床厂三号车间‘报废’生产线全套(含床身、导轨、电机、部分传动机构),报价:羽绒服2000件,皮靴3000双,白酒500箱,各类罐头1000箱,泡泡糖/巧克力等‘小食品’若干。2.赤塔机械厂库存‘积压’中小型柴油发动机50台,报价:尼龙布料100匹,暖水瓶300个,电子表500块。3.另有‘特殊渠道’可接触部分‘闲置’精密仪器(清单另附),需面谈。”
林修远看着这份清单,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心里,那层一直存在的、关于“时机”的薄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开了。
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关于苏联解体前后,工厂停工、设备被卖、技术人员流离失所的零星新闻——与眼前这份清单,与这两个月来黑河办事处发回的一条条信息,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那个时刻,来了。
秩序正在崩塌,管理已经真空。国家还在名义上存在,但基层工厂的负责人,已经在为自己的生计、为工人的工资,变卖一切能变卖的东西。
而他们给出的报价……低得荒谬。
不是因为他们傻。是因为他们没得选。卢布在疯狂贬值,商店货架空了大半,工人等着发工资买面包,工厂负责人需要能立刻换成食物、衣物、日用品的硬通货——中国的轻工业品。
这不是交易。
这是一场用糖果换黄金的盛宴。
“林经理,”周秉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伊万要求三天内回复。他说……还有别的买家在接触。”
“别的买家?”王援朝啐了一口,“除了咱们,谁他妈能一下子拿出几千件羽绒服?谁有这么多现货?”
“本地的倒爷,南方的商人,甚至……对岸自己的一些‘关系户’。”周秉文推了推眼镜,“都在闻着味过来。但像我们这样有稳定供货渠道、有大额支付能力的,不多。”
林修远把电报放在桌上,手指在“泡泡糖/巧克力等‘小食品’”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告诉伊万,”他开口,声音平静,“清单上的货,我们全要。”
屋里安静了一瞬。
王援朝眼睛瞪圆了。周秉文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连赵铁柱都停下了擦拭的动作,抬起头。
“全……全要?”王援朝咽了口唾沫,“林兄弟,那生产线……光运回来就得七八辆大卡车!还有那五十台柴油机,还有那些‘精密仪器’……这得多少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