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第二版赴宴前夜（2/2）

泉水？北？冷雾？是指苦泉吗？

灵体指明的方向，与札记中模糊的记载和浆果线索大致吻合。四人不再耽搁，对着这片悲伤的空地默默致意，然后迅速绕过，朝着灵体所指的北方继续前进。

越往北，森林的湿度明显增加，气温也下降了些。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冰冷的雾气。植被也发生了变化，出现更多喜湿耐寒的植物，包括一些深紫色的、与周舟手中浆果同种但更饱满的浆果丛。

“接近了。”周舟摘下一颗浆果感受，那股清凉气息更加明显。

穿过一片茂密的、挂着冰冷露珠的蕨类植物丛，前方传来细微的、叮咚作响的水流声。拨开最后一道藤蔓，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被几块天然巨石半包围着的小小水潭，不过两三米见方。潭水清澈无比，一眼能看到底部的白色细沙和几块圆润的鹅卵石。

水潭边缘，不断有细小的气泡从石缝中涌出，带来寒意。潭水上方，萦绕着一层薄薄的、仿佛有生命的乳白色冷雾，将水潭与周围环境微微隔开。

潭水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纯净的、清苦冰凉的气息。仅仅是站在附近，呼吸着那股气息，就让人精神一振，头脑中残留的些许小镇带来的烦躁感和森林的压抑感都消退不少。

苦泉。

和描述中一样，甚至比想象的更……“干净”。

然而，水潭边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坐在水潭边的一块平滑石头上。那是一个穿着陈旧但整洁的灰色长裙、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她正低着头，看着清澈的潭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周舟的“破妄之眼”看去，老妇人身上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灵体的死气或怨念，反而散发着一股与苦泉同源的、宁静而悲悯的清凉能量。她就像……苦泉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苦泉守护意志的化身？

似乎察觉到有人到来，老妇人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面容苍老而平静，布满深深的皱纹，一双眼睛却是奇异的银灰色，清澈得如同泉水本身。

她的目光扫过四人，在周舟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个苍老、温和却直接的声音在四人心中响起，并非通过耳朵：

“寻求清醒的旅人……苦泉之水，可涤荡尘嚣，暂蔽‘祂’之耳目。然，一饮为限，多则永眠于此，化为迷雾。”

果然是守护者，或者说是规则的传达者。

“感谢指引。”解雨臣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我们需要泉水，以对抗森林深处的邪恶，并寻找‘哭泣的石头’。”

老妇人银灰色的眼眸注视着解雨臣，又看了看张起灵、黑瞎子和周舟，缓缓点头：“汝等心念驳杂，然核心有光，与往日沉沦者不同。苦泉可予。”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向水潭：“取水之物，需纯净。以手掬之，或以此叶盛之。”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地面，几片形状奇特、闪烁着玉质光泽的墨绿色大叶子凭空生长出来，飘到四人面前。

显然，直接用容器从空间取水是不被允许的，必须遵循此地的规则。

四人各自拿起一片叶子。叶子触感冰凉柔韧，如同最好的丝绸。他们走到潭边，蹲下身，用叶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捧清澈的泉水。

泉水入手冰凉刺骨，那股清苦的气息更加浓郁。周舟没有立刻喝，而是先用“破妄之眼”和净化感知仔细检查——泉水能量纯净，除了极致的清凉苦意和微弱的隔绝特性，没有任何有害物质或精神烙印。

张起灵第一个仰头，将叶中泉水一饮而尽。他身体微微一震，眉头蹙起，似乎那苦味远超想象，但很快，他眼中闪过一丝更加清明的神采，呼出的气息都带上了淡淡的清凉。

黑瞎子和解雨臣也相继喝下，反应类似，都被那极致的苦味冲击，但精神层面确实感到一阵轻松，仿佛一层始终蒙在心头的薄纱被揭开了。

轮到周舟。他将泉水送入口中。

苦！

难以形容的苦味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和喉咙，仿佛吞咽的不是水，而是浓缩了世间所有苦涩草药和未熟果实的精华。这苦味不仅作用于味蕾，更直冲灵魂，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干呕。

但与此同时，一股清凉之气从喉咙直冲头顶，再扩散到四肢百骸。头脑中残留的任何一丝混沌、犹豫、甚至隐隐被小镇氛围影响的“追求浅薄快乐”的念头，都被这股苦凉之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被擦拭过的玻璃，变得更加清晰、透彻。

他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自身的气息被一层极薄的、与苦泉同源的能量场包裹了起来，与森林中弥漫的“欢愉之主”的恶念产生了微妙的隔阂。

“一饮为限，切记。”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在心中响起。

四人向老妇人郑重道谢。老妇人微微颔首，身影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乳白色的雾气，融入了苦泉上方的冷雾之中，消失不见。

获得了苦泉之水的短暂庇护，四人精神大振，目标明确地朝着之前灵体指示的、“哭泣的石头”可能存在的方向继续前进。

有了苦泉之力的加持，森林中的迷幻效果对他们影响大减，张起灵的探路也更加顺畅。

约莫又行进了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布满嶙峋怪石和扭曲枯木的区域后，他们听到了隐约的、如同呜咽般的风声。

绕过一面巨大的、爬满暗绿色苔藓的岩壁，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屏住了呼吸。

那确实是一块巨大的、灰白色的岩石，高度超过五米，形状奇异，从某个角度看去，确实像一个跪坐在地、低头掩面哭泣的人形。

岩石表面湿润，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渗出、滑落，真的如同泪滴。岩石周围寸草不生，地面是灰白色的坚硬泥土，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气息，甚至比之前的十字架坟场更甚。

在岩石朝向他们的“膝盖”下方，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但似乎又被匆匆掩埋。

“哭泣的石头……”周舟低语，“破妄之眼”全力催动。岩石本身蕴含着庞大的、沉重如山的悲伤能量，而在其下方约一米深处，他“看”到了一个被同样灰白色能量包裹的、长方形的金属物体，约手臂长短，散发着一种古老的、约束性的契约力量波动。

“可能会引发能量反噬。”

“需要正确的方式。”解雨臣观察着岩石和周围环境，回忆札记内容，“‘非受召者勿近，石头的悲伤会吞噬灵魂’……或许，需要理解和分担它的悲伤？或者，需要与它产生共鸣的‘钥匙’？”

他看向周舟：“你的净化之光，偏向‘抚慰’和‘理解’的那一面，能否尝试与这块石头沟通？它可能是某位古老存在悲伤的化身，或者封印着一段悲惨的契约。”

周舟点点头。他走到岩石前方数米处停下，没有贸然靠近。他盘膝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将心神沉浸下来。

他回忆起苦泉的苦，那是一种清醒的苦；也回忆起十字架坟场灵体的悲伤，那是被欺骗和剥夺的苦。他将这些情绪体验，与自身净化之光中蕴含的“理解”、“抚慰”、“接纳”的意念相结合。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柔和如月华、却带着悲悯暖意的银白色光芒，如同涓涓细流，飘向那块哭泣的巨石。

光芒接触到岩石表面的“泪水”，没有激起对抗，反而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被缓缓吸收。岩石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悲伤气息，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口，朝着周舟涌来！

那不是攻击，而是倾诉，是承载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痛苦记忆的洪流！

周舟身体剧震，脸色瞬间苍白。他“看”到了破碎的画面：远古的仪式、欺骗的盟约、被迫献祭的孩童、化身为石永世哭泣的母亲或父亲？被扭曲的快乐誓言……无数痛苦、愤怒、悔恨的片段冲刷着他的意识。

他紧守心神，净化之光如同中流砥柱，不是驱散这些悲伤，而是包容、疏导、理解。

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精神力的共鸣：“我看到了……你们的痛苦……你们的牺牲……被背叛的盟约……被窃取的快乐……”

随着他的话语和能量的共鸣，岩石的震动逐渐平缓，涌来的悲伤洪流也变得温和。那灰白色的封印能量，开始如同冰雪遇到暖阳般，从与周舟连接的位置，缓缓消融、退却。

“可以了。”张起灵时刻关注着周舟的状态，见状立刻上前，黑金古刀插入岩石下方被消融能量处的泥土，轻轻一撬。

一块长方形的、锈迹斑斑的青铜匣子被撬了出来。匣子不大，入手沉重，表面雕刻着早已模糊难辨的古老图案和文字，但那股契约与约束的力量波动实实在在。

几乎在匣子出土的瞬间，“哭泣的石头”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仿佛解脱又似悲叹的叹息，表面的“泪水”骤然停止，那股浓烈的悲伤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苍凉，却不再具有吞噬性的绝望。

周舟收回净化之光，长长吐出一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神明亮。他刚才不仅化解了封印，也读取了部分关键信息。

“这是……‘最初的悲伤契约’，或者说，是被篡改前的‘守护契约’的一部分。”周舟指着青铜匣子，“里面封存的，可能是一段真正的、用以约束‘欢愉之主’的古老誓言碎片，或者是启动/逆转某些仪式的关键信物。札记里说的‘另一把钥匙’，可能指的就是它。”

“能打开吗？”黑瞎子问。

周舟尝试了一下，匣子浑然一体，没有锁孔，似乎需要特定条件或能量才能开启。“暂时打不开，可能需要特定的时机、地点，或者……需要另一把钥匙（的共鸣。”

“无论如何，重要收获。”解雨臣小心地将青铜匣子包好，收进背包，“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立刻返程，准备赴宴。”

他们原路返回的速度快了许多。有了苦泉之水的持续效果，森林的干扰降到最低。在日落前约一个多小时，他们成功从森林另一侧绕出，回到了小镇外围的隐蔽处。

远远望去，小镇似乎比白天“活跃”了一些，不少房屋门口挂起了新的彩带，空气中飘来烤制食物的香气。镇长府邸的方向，更是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忙碌。

收获节前夜的气氛，正在弥漫。

四人快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补充了水分和少许能量，将森林探险的痕迹尽量隐藏。周舟换下了被露水打湿的外套，张起灵和黑瞎子擦拭了武器。

“赴宴的时间快到了。”解雨臣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深蓝吞噬，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月亮尚未完全升起，只在天边露出一弯苍白的轮廓。

虚盈之月。

“走吧。”张起灵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平静无波，“去会会这位‘牧羊人’，看看他的‘最后晚餐’，究竟准备了什么‘佳肴’。”

四人离开藏身处，不再掩饰行踪，以“远道而来、准备赴宴的客人”的姿态，坦然走向灯火通明的镇长府邸。

府邸门口，两个穿着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仆人早已等候。看到四人，他们躬身行礼：“镇长已恭候多时，四位尊贵的客人，请随我们来。”

大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悠扬的音乐声和温暖明亮的光芒，与外面渐浓的夜色和森林的阴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而，四人心中毫无暖意，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最后的博弈，即将在餐桌旁展开。

（第3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