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山雨欲来(2/2)
中午,我们简单吃了点面条。电视里正在播放午间新闻,主持人一脸严肃地通报疫情:全国新增确诊病例多少,疑似病例多少,死亡多少...数字一个个跳出来,触目惊心。
“疫情比想象中扩散得快。”周老先生放下筷子,“北京、山西、内蒙...都出现了病例。咱们省虽然还没公开通报,但估计已经有了。”
下午,医馆又来了几个病人。都不是发热的,而是来买预防药的。有个老太太要买板蓝根,说听电视里说这个能预防。有个中年男人要买金银花,说单位发的预防方里有这个。
周老先生一一给他们配药,但反复强调:“这些药只能辅助预防,不能治疗。如果出现发热症状,一定要去医院。”
下午四点,街道办的人来了。两个工作人员,都戴着口罩。
“周大夫,这是市里发的疫情防控通知。”其中一人递过来一张红头文件,“要求所有医疗机构加强消毒,发热病人要引导到定点医院就诊。还有,这是预防宣传册,您贴在门口。”
周老先生接过文件仔细看。上面列了一堆要求:每日消毒、医务人员防护、发热病人登记上报...
“我们一定配合。”周老先生说。
工作人员走了。我把宣传册贴在医馆门外的墙上,白纸黑字,还有醒目的红色标题:“全民动员,防控非典”。
贴完回到屋里,周老先生已经换上了白大褂,戴上了口罩。
“从今天起,我们接诊时都要戴口罩。”他说,“还有,每天早晚消毒两次。药柜、诊桌、地面...都要仔细擦。”
我们开始忙碌起来。我负责配消毒水——按照通知上的比例,一份84消毒液兑五十份水。周老先生则整理出一个专门的区域,存放防护用品:口罩、手套、酒精、棉球...
傍晚六点,医馆关门。
“今晚咱们熬点大锅药。”他说,“明天免费发给街坊。”
“免费?”
“嗯。这个时候,能帮一点是一点。”
我们熬了两大桶药汤,一直忙到晚上九点。药香弥漫了整个医馆,甚至飘到了街上。有几个路过的街坊探头问是什么,周老先生就招呼他们进来,用一次性纸杯装给他们喝。
“周大夫,您真是好人。”一个老街坊说,“现在药店的板蓝根都涨到二十块一包了,您这儿还免费。”
“发国难财的事,我做不来。”周老先生淡淡地说。
一周后,情况明显恶化了。
早上七点,我开门时看见对面小区拉起了警戒线。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守在门口,禁止人员进出。街坊们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听说里面发现了一个确诊病例...”
“整栋楼都要隔离十四天呢!”
“太可怕了,离咱们这么近...”
我回到医馆,告诉周老先生。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把咱们的口罩分一分,给几个老街坊送去。特别是那些独居的老人。”
上午九点,医馆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是街道办的李主任,戴着厚口罩,神色紧张。
“周大夫,有个事得麻烦您。”他说,“我们街道有三个居家隔离的,都是密切接触者。按规定每天要测两次体温,可社区卫生站人手不够,忙不过来。您看...”
“我去。”周老先生说。
“周师父!”我急了,“太危险了!”
周老先生摆摆手:“总要有人去。我是医生,我不去谁去?”
他收拾出一个小药箱:体温计、酒精棉球、口罩、手套,还有几包预防药。
“你在医馆守着。”他对我说,“我去去就回。”
我看着周老先生背着药箱出门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六十八岁的老人,在这种时候还要往外跑...
那天上午,医馆只来了两个病人。一个是慢性胃炎复发的,一个是来换药的。真正发热的一个都没有——或者说,发热的都不敢来了。
这正是:
晨开医馆巷俱空,药煮银花苦味浓。
妪报良人烧不退,翁言非典势难容。
消毒严拭门庭净,熬药分施邻里恭。
更向隔离行诊去,白头执甲逆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