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独守医馆(2/2)
我打开门,雨立刻泼了进来。那人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我把药包递给他:“这是止痛药,您先拿着。周老先生真的不在,您还是...”
话没说完,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小大夫...求你...让我进去坐坐...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的手在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那一刻,我动摇了。
“就坐一会儿,雨小了就走。”我说,几乎是下意识的。
我扶他进医馆,让他在诊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他浑身湿透,我找了条干净的毛巾给他,又倒了杯热水。他接过水杯时,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
“谢谢...谢谢小大夫...”他喃喃地说,喝了两口水,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我这才仔细打量他。四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按在腹部的手一直没有松开,指节都发白了。
“您这疼...是什么样的疼?”我试探着问。虽然不能接诊,但问问情况应该没关系。
“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绞...”他咬着牙说,“一阵一阵的,疼起来要命...不疼的时候又好好的...医院做了所有检查,胃镜、肠镜、B超...都说没病...”
典型的“疑难杂症”。我心里想着,又想起《天脉诀》里的记载:“有形之病,药石可医;无形之病,祝由可解。”难道他这病,属于“无形之病”?
“您发病前,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我问。这是周老先生教的,很多疑难杂症,病根不在身,而在心。
那人沉默了,眼神闪烁。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三个月前...我...我做了件亏心事...”
他没有说下去,但神情痛苦,显然那件事对他影响很深。
我心里一动。《天脉诀》里有一章专门讲“心疾身显”,说人若心中有愧、有悔、有郁结,时日久了,就会在身体上显现病症。治疗之法,不是用药,而是用祝由术“解心结”。
“您...愿意试试别的治疗方法吗?”我犹豫着问。
他抬起头:“什么方法?”
“一种古老的医术...可能有点特别。”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祝由术,“但周老先生不在,我只能试试...不一定有效。”
他苦笑:“我已经走投无路了...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我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虽然违背了周老先生的嘱咐,但见死不救更违背医者的本心。
“您稍等,我需要准备一下。”
我回到后堂,翻出《天脉诀》,找到“解郁安神”那一章。按照书上的要求,我需要准备:清水一碗、黄符纸一张、朱砂墨、柏香三支,还要一个铜盆。
医馆里这些东西都有。周老先生平时虽然不用祝由术,但除了黄符纸,其他东西也都是需要的。黄符纸是我年前看《天脉诀》祝由篇时,自己买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我找出黄符纸——那是特制的桑皮纸,质地柔韧;朱砂墨是现成的,装在一个小瓷盒里;柏香在香柜的最上层;铜盆在后院的杂物间。
准备这些东西时,我的手心在冒汗。虽然书里写得详细,但我从未实际操作过。万一失败怎么办?万一加重病情怎么办?
但想起门外那人痛苦的样子,我还是咬了咬牙。
一切准备就绪,我回到前堂。那人还坐在那儿,闭着眼睛,眉头紧皱,显然又在疼。
“我们开始吧。”我说。
这正是:
急电晨传湘地忧,周翁辞馆赴行舟。
三朝空馆唯书伴,一雨携寒叩户愁。
腹绞三月医难断,身颓雨中语带求。
不忍违心拒危厄,欲凭祝由解客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