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焦土之上,寸步不让(1/1)
金砂道的战事已陷入胶着,昔日开阔的戈壁滩,如今已沦为尸横遍野的焦土。黑狼部与白山部的联军虽未再发起如初次那般猛烈的全线进攻,却换了战法,日夜轮班袭扰,时而猛攻营寨正门,时而偷袭侧翼防线,时而又派小股部队袭扰补给线,妄图耗尽北疆守军的体力与意志。
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打破了晨雾的宁静。白山部的骑兵借着地形掩护,绕到了营寨西侧的薄弱地带,挥舞着弯刀砍向栅栏。“敌袭!西侧告急!”哨兵的嘶吼声刚落,便被弯刀划破喉咙的闷响淹没。负责西侧防守的士兵刚从疲惫中惊醒,来不及披甲便抄起长枪冲了上去,仓促间的抵抗显得格外艰难。
“撑住!我带人来支援了!”千夫长李猛提着大刀狂奔而来,刀身已染成暗红,显然是刚从东侧防线赶来。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同样疲惫却眼神坚毅的士兵,两人一组背靠背抵挡敌军进攻。一名士兵的长枪刚刺穿一名骑兵的马腹,便被另一名骑兵的弯刀劈中肩膀,肩胛骨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他却咬着牙,用仅剩的力气将长枪往前一送,死死钉住了对方的胸膛,随后一同倒在血泊中。
楚烈刚在中军帐敲定加固防线的方案,听闻西侧告急,立刻提枪上马,率领亲卫疾驰而去。此时的西侧栅栏已被撕开一道缺口,敌军骑兵正顺着缺口往里冲,营寨内的医护兵甚至拿起了剪刀、药杵,与敌军展开殊死搏斗。“杀出去!把缺口堵上!”楚烈一声怒吼,长枪如闪电般刺出,接连挑落三名骑兵,硬生生在混乱中杀出一条血路。
守军士气大振,跟着楚烈往缺口处反扑。双方士兵在狭窄的缺口处挤作一团,刀光剑影间,不断有人倒下。有的士兵手臂被砍断,仍用牙齿咬着刀柄继续拼杀;有的士兵被战马撞倒,却死死抱住马腿,不让敌军前进一步。楚烈的长枪不知何时断了一截,他便弃了长枪,拔出腰间的短剑,每一次挥刺都精准致命,铠甲上的血污越来越厚,连视线都被飞溅的血珠模糊了几分。
激战近一个时辰,白山部的骑兵终于不敌,丢下百余具尸体狼狈退去。可守军刚来得及喘息,东侧又传来敌军攻城锤撞击营门的巨响。楚烈来不及擦拭脸上的血污,又带着亲卫往东侧赶去。沿途所见,皆是疲惫不堪的士兵和遍地的伤员,原本不足两千人的战力,经过这轮袭扰,又折损了三百余人。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兄们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再这样耗下去,不等敌军攻破营寨,我们自己就撑不住了!”李猛拄着大刀,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的左腿被砍伤,伤口简单包扎过,却仍在不停渗血。
楚烈何尝不知,可他别无选择。他望向营外敌军的方向,沉声道:“再撑住!萧大人的援军和民兵很快就到了!我们身后是商道,是垦区,是万千百姓,退一步就是家破人亡,只能死战到底!”他话音刚落,便让人取来仅剩的半袋干粮,分给身边的士兵,“每人吃两口,补充体力!接下来,轮班防守,绝不给敌军可乘之机!”
然而,命运似乎总在考验坚守的人们。夜幕降临时,一则更坏的消息传来——负责运送粮草的小队在途中遭遇黑狼部伏兵,粮草尽数被烧,押运士兵无一生还。“粮草没了?”营寨内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士兵们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绝望。连续的激战、匮乏的补给、持续的疲惫,早已将他们的意志磨到了临界点。
楚烈的心也沉到了谷底。没有粮草,别说坚守,不出三日,士兵们便会不战自溃。他强压下心中的焦虑,走到士兵中间,举起手中的短剑高声道:“弟兄们!粮草没了,我们还有双手,还有兵刃!敌军烧了我们的粮草,我们就从他们手里夺!今夜,我们主动出击,偷袭敌军粮仓!”
深夜,月黑风高,楚烈挑选了两百名精锐士兵,每人只带短刃和火把,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绕到敌军营寨后方。敌军因连日作战也已疲惫,防守粮仓的士兵大多昏昏欲睡。“动手!”楚烈一声令下,士兵们如猛虎般扑出,瞬间解决了防守的敌军,随后点燃火把,扔向敌军的粮草堆。
“起火了!粮仓起火了!”敌军营寨内响起慌乱的呼喊声。楚烈见状,立刻下令撤退。可就在此时,白山部的援军突然赶到,将他们团团围住。“不好,中埋伏了!”楚烈心中一紧,立刻指挥士兵突围。一场惨烈的厮杀再次上演,两百名精锐士兵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死伤过半,最后只有楚烈带着不足五十人,狼狈地逃回了营寨。
回到营寨,楚烈看着身边仅剩的残兵,看着营寨内饥肠辘辘、伤痕累累的士兵,再也忍不住,一拳砸在地上,鲜血从掌心渗出。他知道,自己的贸然出击不仅没能解决粮草问题,反而折损了最后的精锐,如今的营寨,已是岌岌可危。
与此同时,经略府内的萧彻也收到了粮草被烧、偷袭失败的战报。染血的战报上,每一个字都如利刃般扎在他的心上。他站在舆图前,指尖死死按着金砂道的位置,心中满是煎熬。援军和民兵还在途中,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可前线的营寨,能撑过这两日吗?
“大人,要不……我亲自带人,先送一批粮草过去?”老张站在一旁,声音凝重。他知道,此刻的前线,粮草就是士兵的命。
萧彻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行,你留下镇守黑岩城,后方绝不能出乱子。我亲自去!”他转身看向内室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他必须去,不仅要送去粮草,更要送去士气,守住那道关乎北疆安危的防线。
夜色中,萧彻亲自率领五百名精锐骑兵,带着仅有的粮草,向着金砂道前线疾驰而去。他不知道,自己赶到时,营寨是否还在;也不知道,这场残酷的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快,必须守住那片焦土,守住身后的一切。而此时的金砂道营寨内,楚烈正带着仅剩的士兵,加固着最后一道防线,准备迎接敌军新一轮的猛攻。焦土之上,双方的坚守仍在继续,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染着鲜血与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