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傅玖瑶微服探实情(2/2)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回到借住的屋子。这是村东头一间空房,女官已经收拾出来。桌上点着油灯,火光不大,照得墙上影子晃动。
她把今天听到的话一条条记下来。哪段渠该修多长,实际修了多少;多少钱该发,百姓拿了几个;谁在管事,谁是背后的人。她写得很慢,每一句都核对清楚。
写到一半,她停下来,重新翻看那张残页。石灰三百斤——这个数是对的。但按市价算,这些材料加人工,至少要四百两银子。而工部上报说用了六百两。
多出来的二百两,去了哪里?
她把纸铺在桌上,用炭笔描出几个名字:赵监工、县令、工部经手人。然后画了一条线,连向京城。
有人在中间截了钱。
她想起朝会上那个反对她的老臣。他说女子不该干政。可现在真正害百姓的,是那些穿着官袍的男人。
灯芯爆了一下。
她吹了口气,让火苗稳住,继续写。最后写下一句话:“非民不勤,非策不行,实乃吏治溃烂,蛀骨蚀髓。”
她把这张纸单独包好,准备带回京。
夜里风大,屋外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她没睡,在屋里来回走。白天那个少年说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
她知道,这事不能只靠一份奏折解决。
第二天一早,她打算再去邻村看看。如果别的地方也一样,那就不是个别问题,而是整个系统出了毛病。
她刚打开门,听见外面有人说:“那边的田更糟,水沟全填死了,说是怕‘有人偷引’。”
她转头看去,说话的是昨天挑水的女人。她手里抱着一捆柴,站在门口。
“你们就没想过找人说理?”傅玖瑶问。
女人低下头,“以前试过。写了状子送到县衙,当天晚上家里就失了火。从那以后,没人敢提‘告’字。”
傅玖瑶看着她脸上的灰痕和干裂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叫无力。
不是百姓不想活,是有人不让活。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张残页。证据已经有了。
她抬起头,对女人说:“总得有人开始说。”
女人没应,只是往后退了一步。
傅玖瑶走出院子,朝着村外走去。阳光照在地上,映出她长长的影子。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远处传来鸡叫声。
她翻过一道矮坡,看见一片更大的旱田。田中央躺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惠民渠”三个字。字缝里塞满了干草,像是被人故意掩盖。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用手把草一根根拔出来。
指腹擦过石面时,感觉到一道刻痕。不是原来的字,是后来加的。她凑近看,发现是个数字:**二百三十**。
她怔住了,这不像纪年,也不像日期。倒像是……一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