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心渊回响(1/2)
能量触须袭来,无声无息,却带着洞穿灵魂的寒意。
“后面!”殿后的大康嘶声怒吼,几乎在同一时刻转身,手中砍刀带着豁出性命的蛮力,向那两道激射而来的半透明触须劈去!
刀刃斩入触须的瞬间,没有金铁交鸣的声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切割浓稠胶质的滞涩感。触须被劈得微微一偏,轨迹改变,擦着小郑的背包掠过。背包外层瞬间焦黑、碳化,如同被无形火焰舔舐。小郑吓得惊叫一声,脚下一滑,连带搀扶的小颖一起向桥边歪倒!
“抓住!”走在他们前面的周毅眼疾手快,丢掉手中碍事的工具包,回身死死抓住了小郑的胳膊。大康也急忙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拽住了小颖。两人险险地被拉回桥面中心,但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
那两根被劈偏的触须并未罢休,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灵活地一扭,绕过砍刀,再次探向小郑和小颖,这一次,速度更快,轨迹更刁钻!
“雷队长!”阿亮急呼。
走在最前面的雷毅早已察觉身后变故。他没有回头,但右臂上的装置骤然爆发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金红光芒!光芒并非扩散,而是凝成一道尖锐的、箭矢般的能量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激射,精准地命中其中一根触须的中段!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被击中的触须剧烈扭曲、收缩,表面纯净的能量光泽瞬间黯淡、紊乱,发出一种高频的、近乎哀鸣的嘶嘶声,随即“啪”地一声断裂开来,断裂的部分化作点点游离的光尘,消散在洞窟浓稠的能量雾霭中。
但另一根触须却趁此机会,猛然加速,避开了雷毅能量束的余威,如同毒针般刺向小颖的额头!
小颖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她腿伤未愈,行动迟缓,根本无法躲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侧前方扑来,用身体挡在了小颖面前!
是苏眠!
她一直关注着后面的危机,在触须刺来的瞬间,几乎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她推开搀扶着自己的林砚,用还能发力的右臂,将小颖狠狠撞向更安全的桥内侧,自己则暴露在触须的攻击路径上!
“苏眠!!”林砚目眦欲裂,想阻止已来不及。
触须没有实体,但携带着高度凝聚的、具有强烈解析与侵入性质的能量。它没有刺穿苏眠的身体,而是在接触她额前皮肤的刹那,如同水银泻地般“渗”了进去!
“呃啊——!”
苏眠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向后踉跄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桥边一根巨大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意识结晶簇上。结晶簇一阵晃动,光芒明灭不定。
她的双眼瞬间失去了焦距,瞳孔放大,眼白部分迅速爬满了细密的、冰蓝色的电弧状纹路!那不是灵犀的冰蓝,而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混乱、仿佛承载着无数信息的诡异光芒。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温度急剧升高,又骤然降低,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苏警官!”
“苏眠!”
众人惊呼。林砚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身边,想要触碰她,却被一股无形的、狂暴的精神力场狠狠弹开,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摔倒在地。
“别碰她!”雷毅厉声喝道,他已经调转方向,快步退回,目光死死锁定苏眠的状态,同时警惕着隧道口方向可能出现的更多触须。“那东西是纯粹的意识能量探针!它正在强行读取和干扰她的意识!外力触碰只会加剧冲突!”
“那怎么办?!”周毅急得满头大汗。
“她自己必须扛过去!”雷毅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守住心神,驱逐外魔!这是意志的比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苏眠喉咙里发出断续的、非人的嗬嗬声,眼中冰蓝的电弧纹路疯狂闪烁。她的意识正在被那根侵入的能量触须暴力地拖拽、翻搅,无数不属于她的、破碎而强烈的信息流蛮横地涌入——
冰冷的金属手术台,无影灯刺眼的光芒,父亲苏明远那张时而狂热、时而扭曲、最终彻底空洞绝望的脸庞……那是她童年最深的梦魇,是“知识过载”崩溃的现场回放。
紧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碎片:黑市里被粗暴植入芯片后疯癫嘶吼的流浪汉;警局档案中那些因芯片副作用而自杀或伤人的冰冷案例;灵犀科技光鲜广告下,那些眼神逐渐麻木的“知识劳动者”;还有陈序那张彬彬有礼却深不可测的脸,以及他口中所谓“秩序”带来的、遍布城市的“净化工”和“空白者”……
所有她对知识芯片的怀疑、恐惧、憎恶,所有她作为“反芯片主义者”坚守的理由与目睹的悲剧,此刻被那根能量触须无限放大、搅拌,化作滔天的负面洪流,冲击着她意识的堤坝。
痛苦、愤怒、绝望、无力感……种种情绪如同沼泽中的毒藤,缠绕上来,越收越紧,要将她拖入意识的深渊。
“放弃吧……抗拒是徒劳的……”一个冰冷、非人、却又仿佛由无数细微声音叠加而成的低语,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与那些负面情绪共鸣,“知识即枷锁,意识即痛苦……个体是脆弱的谬误……融入……消散……再无分别……”
这是秦墨的力量?还是这“沉淀迷宫”本身积累的、对“个体意识”的古老排斥?抑或是两者结合产生的诡异蛊惑?
苏眠感到自己的意识边界正在融化,自我认知变得模糊。那些守护的信念,那些抗争的勇气,在如此直接、如此庞大的负面冲击面前,似乎显得可笑而渺小。也许……雷毅说的是对的,陈序的“秩序”虽然冰冷,秦墨的“融合”虽然疯狂,但至少……它们承诺了一种“结束”,结束这无休止的挣扎与差异带来的痛苦……
不。
一个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意识的最底层,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火星,挣扎着亮起。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是她第一次戴上警徽时,在心中默念的誓言;是她面对黑市交易者枪口时,未曾后退一步的决绝;是她看着林砚在绝境中依然试图寻找“第三条路”时,心中涌起的悸动;更是刚才,在那根触须刺向小颖时,她毫不犹豫挺身而出的本能。
恐惧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父亲沉迷技术而崩溃,不是因为知识本身有毒,而是因为他失去了对知识的敬畏,沦为了知识的奴隶。黑市的悲剧,源于垄断与滥用,而非芯片之罪。灵犀的“秩序”与秦墨的“连接”,正是恐惧的两种极端化身——一个试图消灭所有不可控的“差异”,一个试图吞噬所有独立的“自我”。它们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消灭问题本身,连带消灭了问题中蕴含的无限可能。
真正的勇气,不是拒绝知识,而是在深知其危险与诱惑后,依然选择拥抱它,并为之划定人性的边界。不是消灭差异,而是在差异之间,架设沟通与理解的桥梁。
这个领悟如同破晓的第一缕光,并不强烈,却坚定不移地撕开了意识混沌的黑暗。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复苏的、更加澄澈的意识。
她“看到”自己意识的深处,并非一片被负面情绪淹没的废墟。那里依然存在着坚固的基石——对生命的尊重,对公正的追求,对同伴的守护,对“人之所以为人”的那份独特价值的执着。这些基石,从未被真正摧毁,只是被恐惧的尘埃暂时覆盖。
她也“看到”了那根侵入的能量触须的本质。它并非无敌。它那冰冷的、强制“解析”与“同化”的频率,与她意识基石中那种坚韧、包容、守护的波动,从根本上格格不入。它的力量源于外部的能量灌注和集中的侵略性,而她的力量,源于内在的信念与生命的韧性。
驱逐它,不是靠蛮力对抗,而是靠……共鸣与稳固。
用自己最核心的、不可动摇的信念频率,去冲击它那强制统一的频率结构,就像用正确的音符,去扰乱一段走调的音乐。
苏眠停止了无意识的挣扎。她开始有意识地、艰难地收敛散乱的心神,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不仅是那些痛苦的,更有那些温暖的、坚定的、充满希望的——凝聚起来,凝聚成一点炽热而清晰的核心。
她想守护身后这些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想阻止陈序和秦墨将世界拖入更深的深渊。
她相信林砚寻找的“第三条路”存在,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她拒绝成为恐惧的俘虏,拒绝让父亲的悲剧定义自己的全部。
这些念头,化为一股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力量,一股纯粹属于“苏眠”的精神脉冲,从她意识的核心轰然爆发,反向冲刷向那根入侵的能量触须!
“嗡——!”
外人眼中,只见苏眠身上那紊乱的冰蓝电弧纹路骤然一滞,随即如同遇到沸油的积雪般,从她额头中心开始,迅速消退、崩解!她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不再有混乱的蓝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净铅华般的、锐利而沉静的清明,只是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度的疲惫与刚刚历经风暴的痕迹。
那根渗入她额头的能量触须,如同被烫伤的毒蛇般猛地抽出,在半空中剧烈扭曲、萎缩,最终“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
“咳……咳咳……”苏眠身体一软,沿着结晶簇滑坐到桥面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都仿佛掏空了肺里的空气。冷汗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坚定。
“苏眠!”林砚再次扑到她身边,这次没有了那股精神力的排斥。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冰凉,心如同被紧紧攥住。
“我……没事。”苏眠喘息着,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辨认,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东西……想让我看见绝望……但我……看见了别的。”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砚紧握着自己的手背,目光与他担忧的眸子相对,努力扯出一个微弱的、却异常真实的笑容:“你说得对……‘调和场’……是可能的。差异……不是诅咒。”
林砚瞬间明白了。在那意识交锋的瞬间,苏眠不仅抵御了入侵,更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精神淬炼与信念升华。她对芯片、对知识、对“个体与集体”的认知,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这转变,或许比任何技术上的突破,对于未来的“调和”之路都更加关键。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