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深渊低语(1/2)
岩洞据点里昏黄的灯光,在阿亮三人悄然离去后,仿佛变得更加微弱、摇曳。金属门被重新掩好,用杂物堵住缝隙,但外面世界那压抑的、冰蓝与暗红交织的战争嗡鸣,依然如同背景辐射般渗透进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砚靠在铺着毯子的简易床上,身下是周毅后来找来的一块相对平整的隔热垫,稍稍隔绝了地底的湿冷。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刚苏醒时多了一丝活气,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与深邃,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过度消耗后的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凝重。
苏眠坐在床边的一个木墩上,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布,仔细擦拭着他额头上新渗出的细密冷汗。她的动作轻柔,与平日的凌厉果决判若两人。岩洞里很安静,只有小郑在角落灶台边小心翼翼拨弄炭火、熬煮某种混合了压缩干粮和野菜糊糊的轻微声响,以及周毅在另一张桌子前,对着几件从废墟里淘换出来的、锈迹斑斑的电子元件和工具皱眉沉思的窸窣声。大康守在门边,耳朵贴着缝隙,全神贯注地监听着外面的动静。受伤的小颖蜷缩在另一张毯子上,似乎睡着了,但偶尔会因疼痛发出轻微的抽气声。
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是在等待判决。
林砚的目光落在岩洞粗糙的穹顶上,意识却已沉入体内,开始进行一项比单纯恢复更加精密、也更加危险的工作——整理与预备。
“调和场”的理论模型与关键频率参数,如同镌刻在灵魂深处的铭文,此刻清晰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那不是线性的文字或图像,而是一种多维的、动态的“感知结构”,包含了能量流动的轨迹、频率叠加的谐波、意识波与地脉共振的节点、以及维持“安全对话空间”所需的动态平衡阈值。它庞大、复杂、精妙,如同星辰的运转法则。
直接通过语言描述几乎不可能。他需要那个简陋的“神经信号模拟教学仪”作为介质,将自己的意识频率“示范”出来,让设备记录下关键的波形和参数特征。这就要求他必须能在一定程度上,主动、稳定、可控地外显这些频率。
而这,恰恰是最大的难点。
他的三颗精粹——“熔金之心”、“深邃星核”、“安宁之息”——虽然在“安宁之息”的调和与地脉沉静能量的滋养下,基本结构已经稳固,修复也在持续,但它们的状态远未达到可以精细操控的程度。强行驱动,无异于让刚刚接好断骨的人去表演杂技。
更危险的是,“调和场”的频率本质上是高度包容与动态平衡的,它需要三种精粹力量在“钥匙”特质的统合下,达成一种微妙而和谐的共鸣状态。任何一方的失衡或过于强势,都可能导致频率偏离,甚至引发自身能量紊乱。
林砚尝试着,将意识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向体内那三点微光。
首先是“熔金之心”。代表秩序与创造之火的金红精粹,此刻如同沉睡的火山内核,温暖而沉凝。林砚小心地触碰它,不去唤醒其炽烈的能量,而是尝试感知它最本源的“秩序脉动”——一种追求结构、逻辑、清晰边界的频率基底。这是对抗“混乱”与“强制融合”的基石。
然后是“深邃星核”。幽蓝的星辰静静旋转,散发着空间与变化的潜能。它的频率更加空灵、难以捉摸,代表着可能性、流动性以及不同意识维度之间连接的潜力。这是构建“对话空间”和容纳“多样性”的关键。
最后是“安宁之息”。乳白色的光晕最为柔和,如同母体的怀抱,散发着稳定、愈合与深层平静的频率。它负责调和前两者的冲突,缓冲外部冲击,维系整个系统的内在平衡与安全。
林砚的意识在三种本质频率间缓缓流动,如同一个初学调音的音乐家,小心翼翼地寻找着那个能让三种不同音色的乐器和谐共鸣的“调”。这不是力量的叠加,而是频率的融合与重塑。
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感知与协调,就已经让他额头再次渗出冷汗,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精粹的修复消耗了大量能量,此刻强行进行如此精细的意识操作,负担极重。
但他不能停下。阿亮他们正在用生命冒险去取设备,他必须在设备到来之前,尽可能熟悉这个过程,找到最稳定、最核心的频率“示范”模式。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突兀的“杂音”,突然穿透了他沉浸的意识!
那并非来自外界岩洞的声响,也不是体内精粹的波动,而是……仿佛从意识更深处、或者说,从他与“暗知识库”那尚未完全切断的隐秘连接中,渗漏出来的一缕……低语。
低沉、粘稠、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的悲叹与某种扭曲的渴望。并非清晰的语言,而是一种纯粹情绪与执念的投射。
“……回归……一体……终结……差异……痛苦……”
这低语与之前在意识夹缝中感知到的、来自深渊的拖拽力如出一辙,但更加微弱,更加……具有“指向性”。它并非无差别地散发,而是隐隐约约地,似乎在回应着什么——或许是林砚正在尝试构建的、与“调和场”相关的某种频率雏形?
林砚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收敛心神,切断了对深层意识连接的探索,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对三种精粹频率的协调上。那缕诡异的低语如同受惊的蜈蚣,迅速缩回意识的黑暗背景中,消失不见。
但那一瞬间的接触,已经在他心底留下了冰冷的印记。
深渊……果然在“注视”。他之前对“哀歌之核”源头可能被惊动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秦墨的“连接”场和陈序的“净化”场对全球意识海的暴力干涉,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不仅激起表层波浪,更可能搅动了沉睡在意识海最底层的、那些属于古老集体创伤和文明阴影的沉淀物。
而自己试图构建的“调和场”,由于其包容与共鸣的特性,是否也可能在无意间,成为吸引这些黑暗沉淀物的“灯塔”?或者,更糟糕的是,秦墨是否早已察觉到了这种潜在的联系,甚至有意在引导或利用深渊的力量?
这个念头让林砚感到一阵寒意。
“怎么了?”苏眠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僵硬和呼吸的细微变化,低声问道。
林砚缓缓睁开眼睛,对上苏眠担忧的目光。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将刚才那令人不安的感知完全说出来,以免增加她不必要的焦虑。但他需要提醒。
“没什么,只是……协调频率比想象中更难。”他轻声说,然后话锋微转,“苏眠,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构建‘调和场’的过程中,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干扰,或者感受到一些不属于我们认知范围的……‘声音’,一定要告诉我。不要独自承受或探究。”
苏眠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什么样的干扰?‘声音’?是‘老板’的?还是……别的什么?”她立刻联想到陆云织曾经提到的“暗知识库”的危险性。
“现在还说不清。”林砚摇摇头,“可能只是我过度消耗后的错觉,也可能……是那片‘海’本身蕴藏的风险。‘调和场’要打开安全对话的空间,理论上也可能让一些……不那么‘安全’的东西,有可乘之机。我们需要万分警惕。”
苏眠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坚定。“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决心,“你负责‘调和’,我负责警戒。就像在隧道里那样。”
林砚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是的,他们还有彼此,还有同伴。
就在这时,守在门边的大康突然身体一紧,低声道:“有动静!”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周毅立刻熄灭了桌上那盏用于工作的额外小灯,只留下岩壁上应急灯的最低档微光。小郑也停止了拨弄灶火。苏眠悄然起身,匕首滑入掌心,无声地移动到门侧阴影中。林砚也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调动起一丝“星核”的力量,极其微弱地向外感知。
不是大规模部队的动静,也不是机械巡逻的规律声响。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间歇性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节奏有些熟悉。
大康仔细辨认着,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他用极低的声音对苏眠说:“好像是……阿亮哥他们约定的返回信号?但时间不对,也太快了……”
按照计划,潜入北区仓储站再返回,即使一切顺利,至少也需要三四个小时。而现在,距离他们离开才不过一个多小时。
苏眠没有放松警惕,她示意大康按照约定好的暗号,轻轻敲击了几下门内侧的金属框架作为回应。
外面的敲击声停了片刻,然后换成了另一种更轻、更急促的节奏。
“是猴子!”大康这次确认了,声音带着惊讶和一丝不安,“出事了?还是……”
苏眠当机立断:“开门,小心。”
大康和周毅合力,快速而无声地移开门后的杂物,将厚重的金属门拉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
一个瘦小敏捷的身影如同泥鳅般滑了进来,正是猴子。他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和某种黑色的油污,脸上有新鲜的擦伤,气喘吁吁,眼神里充满了未褪的惊悸。
“猴子?怎么就你一个?阿亮和大康呢?”苏眠立刻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猴子喘了几口粗气,压低声音,语速飞快:“亮哥和康哥……他们被困在仓储站外围了!我们刚到那边就发现不对劲!灵犀的‘净化工’和巡逻机械突然增加了好几倍,好像在搜查什么!B7库房附近更是被重点围住了,根本接近不了!”
“被发现了?”周毅脸色一变。
“不像专门针对我们。”猴子摇头,“更像是在进行大规模的地毯式搜查,可能是在找别的东西,或者……加强警戒。我们本来想绕路从废弃铁路那边的排水沟靠近,结果刚进去,就撞上了一队正在沟里布设感应器的‘净化工’!差点被发现!阿亮哥当机立断,引开了他们,让我和大康分头撤。大康走另一条路,说去引开可能追兵,让我先回来报信!”
猴子的声音带着懊恼和焦急:“亮哥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外围周旋,但那里敌人太多了,时间拖得越久越危险!而且……我看那些‘净化工’搜查得很细,库房里的东西,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那个教学仪,很可能已经被发现、转移,或者即将被发现。
岩洞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刚刚燃起的希望,转眼间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苏眠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林砚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战争中常有的事。现在不是懊恼的时候,而是必须立刻做出新的决策。
“猴子,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跟踪?”苏眠先问最关键的安全问题。
“应该没有。”猴子肯定地说,“我绕了很远的路,钻了好几条废弃管道,还在污水里泡了一段,最后从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通风竖井爬回来的,一路很小心。”
苏眠略一点头,看向林砚和周毅:“情况有变。仓储站戒备突然加强,目标可能暴露,阿亮和大康被困。我们现在的选择不多:第一,放弃设备,另寻他法;第二,冒险增援,尝试营救阿亮他们,并看有无机会趁乱取得设备;第三,等待,但阿亮他们处境危险,设备也可能不保。”
周毅苦笑:“另寻他法……短时间内哪里去找原理类似的设备?灵犀总部的我们碰不到,‘老板’那边的更不用说。这个教学仪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且理论可行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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