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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隧影低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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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仿佛巨兽的肠道,黑暗、潮湿、曲折。

手电光束是唯一的光源,切开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照亮脚下坑洼不平的岩石地面和两侧粗糙开凿的洞壁。空气阴冷刺骨,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混合了矿物、陈年积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风声在隧道深处呜咽,时高时低,像是无数个世纪前就被困在这里的幽灵,永无止境地叹息。

阿亮走在最前,步伐沉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小心。战术手电的光束时而扫向头顶,检查有无松动的岩石;时而探向两侧幽深的岔道或裂隙——这条古老隧道的结构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不时有狭窄的支路或塌方形成的空洞像伤口一样向黑暗中延伸,不知通往何处。他肩上的伤已经重新包扎,但每一次动作依然会带来隐痛,被他用钢铁般的意志压了下去。

沈伯安紧跟其后,一只手紧张地扶着岩壁,另一只手握着一支从庇护所找到的老式荧光棒,提供着微弱但持久的补充照明。他的眼睛不时瞟向手中那个几乎成了心理安慰剂的探测仪,尽管屏幕大部分时间只是一片杂乱的雪花和毫无意义的读数,但他仍然期望它能突然捕捉到什么有用的信号。

林砚和苏眠走在中间。苏眠搀扶着林砚的手臂,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轻微的颤抖,并非完全源于虚弱,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对环境中无形能量的高度敏感。他的呼吸悠长而轻浅,似乎在努力与某种更宏大、更缓慢的节律同步。胸口的幽蓝微光稳定地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成为黑暗中一个醒目的坐标。

陆云织殿后,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抚。乳白色的光晕在她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不仅驱散了些许阴寒,也隐隐抵抗着隧道深处可能存在的、更隐秘的意识侵扰。她的目光锐利,时刻感知着能量流动的细微变化和意识层面的风吹草动。

隧道持续向下,坡度时缓时陡。地面越来越湿滑,开始出现渗水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浅洼,反射着手电光,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水声也渐渐清晰,从若有若无的滴答声,变成了隐约的潺潺流动,似乎不远处有地下暗河。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这里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洞,被人工拓宽和修整过,面积大约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洞顶高达七八米,垂落着不少钟乳石。大厅中央有一片较深的水潭,暗河的水从这里涌出,又通过另一侧的裂隙流走,发出哗哗的声响。空气在这里更加潮湿,水汽弥漫,手电光柱中能看到细密的水雾。

“休息一下。”阿亮停下脚步,用手电仔细扫视整个大厅,确认没有明显的近期活动痕迹或潜在危险。洞壁上有一些模糊的、早已褪色的涂鸦和标记,似乎是旧时代工程队的编号或简易路线指示,但大多难以辨认。

众人如释重负,找了几块相对干燥平坦的岩石坐下。紧绷的神经和持续的行进消耗了大量体力,尤其是带着伤的林砚和阿亮。沈伯安迫不及待地拿出水壶和压缩食物分给大家。冰冷的食物和微温的水下肚,带来一丝暖意和慰藉。

林砚靠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似乎在聆听水声,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苏眠坐在他身边,轻轻按摩着他冰冷的手指,试图传递一些温度。

“这里……感觉比上面‘干净’。”沈伯安环顾四周,小声说,“至少没有那些‘回声’的鬼哭狼嚎。”

“物理层面的隔绝效果很好。”陆云织走到水潭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触水面,感受着能量的流动,“岩石和水体都是极佳的信息屏蔽介质。但我们离储存库的直线距离可能并不远,只是被复杂的地质结构和能量场扭曲了空间感。”她抬头看向大厅另一端漆黑的隧道出口,“继续往前走,屏蔽效果可能会减弱,尤其是接近地脉活跃区的时候。”

“林砚,”苏眠低声问,“你感觉怎么样?那个‘印记’……”

林砚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映着水潭微弱的反光。“它在……‘呼吸’。”他描述着一个极其抽象的感觉,“很慢,很轻。像一颗埋在我意识深处的、冰冷的种子,随着周围环境能量,尤其是地脉能量的涨落,在同步地……脉动。它没有‘意图’,至少现在没有。但它就像一块磁石,让我对能量的流动……感知得更清晰了。”

他指向水潭:“我能‘感觉’到水下的暗流走向,能量比较稀薄。”又指向他们来时的隧道,“那个方向,‘回声’的‘噪音’像一团浑浊的雾,被岩层挡住了大部分。”最后,他看向前方未知的黑暗隧道,“而那边……能量在汇聚,在加强。像一条逐渐变宽的、看不见的河。河的‘声音’很复杂,有地脉本身的‘轰鸣’,有……很多破碎意识的‘涟漪’,还有一些……别的东西。更古老,更沉默。”

“是‘暗知识库’的‘背景辐射’吗?”陆云织问。

“也许是它的……‘边缘效应’。”林砚不确定地说,“就像大海岸边能听到涛声,能闻到海风,但离真正的海洋还很远。我们现在,可能就在‘岸边’的某条岩缝里。”

阿亮吃完了食物,走到前方隧道口探查。他用手电照射进去,光束立刻被浓郁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近处一段崎岖的路面。“路更窄了,而且看起来有坍塌的痕迹。大家休息好了就出发,在这里停留太久不安全。”

众人休息了大约十五分钟,收拾好东西,重新整队,再次踏入黑暗。

正如阿亮所说,前方的隧道变得更加难行。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少,更多是依靠天然裂隙拓展而成。通道时而狭窄到需要侧身挤过,时而又突然豁然开朗,连接着不知深浅的侧洞或竖井。地面上散落着碎石,有时需要攀爬或小心绕行。水声越来越大,有时几乎就在脚下轰鸣,却看不见水流。

空气也变得愈发凝重。不仅仅是因为缺氧,更因为一种无形的“重量”开始施加在意识上。那不再是储存库里那种带有明确痛苦和混乱的“回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浑厚的“压力”,仿佛整个大地的记忆和亿万年的时光都沉淀在这里,形成了一种精神上的“高气压区”。

林砚受到的影响最明显。他的步伐越来越慢,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的幽蓝光芒开始不规则地闪烁,与周围环境中那股无形的压力产生着微妙的对抗与调和。

“林砚,撑得住吗?”苏眠担忧地问,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僵硬。

“还行……”林砚喘息着,“就像……扛着越来越重的包袱走路。这‘包袱’是……信息层面的。太多破碎的‘感觉’,‘画面’,‘声音’……不是人类的,是……石头记得的震动,水流刻下的纹路,古老生物残留的‘痕迹’……它们都在这里,沉睡着,但现在被我们……被‘钥匙’……搅动了。”

突然,他脚下一软,险些摔倒,被苏眠和阿亮同时扶住。

“不能再走了,必须让他休息,适应一下!”苏眠坚决地说。

阿亮看了看前方似乎永无止境的黑暗,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林砚,点了点头。他找到一处相对稳固、头顶没有悬石的凹陷处,示意大家停下。

陆云织立刻在林砚身边坐下,将手掌虚按在他后背,柔和的乳白色光晕注入,帮助他稳定紊乱的意识频率和身体机能。沈伯安递过水和一支高能营养剂。

林砚靠在岩壁上,闭目调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意识中那颗“冰冷种子”——“Zero-01”留下的印记——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与周围环境中那浩瀚而混沌的“大地记忆”产生着交互。它像是一个精密的滤波器,又像是一个翻译器,将那些无法直接理解的古老“信息流”,转换成林砚意识能够勉强承受的、破碎而模糊的“感知”。

他看到(并非视觉):

炽热的岩浆在地底奔流,冷却,形成最初的岩层。(那是一段关于“热”与“凝固”的漫长记忆。)

古老的地下海涨落,冲刷出孔洞和隧道。(那是“流动”与“侵蚀”的亿万次重复。)

盲眼生物在绝对黑暗中进化、捕食、死亡,它们的生命痕迹化为微弱的生物电和化学信息,渗入岩壁。(那是关于“生存”与“消逝”的无声悲歌。)

更晚近的,人类机械的震动、爆炸的冲击、还有……某种强烈的、带着目的性的能量脉冲(“织梦者”的早期探测?),在岩层中留下刻痕。

这些“感知”并非有序的知识,而是混杂在一起、如同调色盘上所有颜色被胡乱搅拌后的混沌状态。普通人的意识接触到的瞬间就会崩溃。但林砚的“钥匙”体质,加上“Zero-01”印记的诡异调和,让他如同站在狂暴瀑布边缘的一块特殊礁石,虽然被冲击得摇摇欲坠,却也能窥见瀑布的形态和水流的质感。

“这里……不仅仅是地质层。”林砚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响,仿佛在转述着岩石的低语,“也是……信息的沉积层。最古老的‘知识’,以最原始的形式——物理变化、能量痕迹、生命印记——被记录在这里。‘暗知识库’……可能并非高高在上的‘天外之物’。它的‘根’,就扎在这些最基础的、宇宙与物质交互产生的‘记忆’里。”

陆云织眼中闪过领悟的光芒:“你的意思是……‘暗知识库’是人类集体意识与这种宇宙-物质基础信息场共振产生的‘上层建筑’?而这里,是它的‘地基’之一?”

“可以这么理解。”林砚点头,疲惫中带着一丝兴奋,“秦墨想强行把所有人拉进他主导的‘上层建筑’;陈序想用‘净化’把‘上层建筑’夷为平地。但他们都忽略了,或者说无法触及这个‘地基’。而‘地基’本身,就蕴含着无穷的可能性,以及……危险性。”

他休息了片刻,感觉稍微适应了这种持续的“信息重压”。在陆云织的辅助下,他尝试主动引导胸口的幽蓝能量,不是对抗,而是像水草一样,轻柔地“随波逐流”,与周围环境的能量脉动寻找一个和谐的频率。

渐渐地,他身体的颤抖减轻了,呼吸平稳下来。那股施加在众人意识上的无形压力,似乎也因为林砚频率的调整,而变得不那么令人窒息。甚至连手电的光束,在弥漫的湿气和能量雾霭中,都似乎穿透得更远、更清晰了一些。

“你做到了?”苏眠惊喜地问。

“暂时……找到了一种‘共存’的方式。”林砚吐出一口浊气,“就像在激流中学会放松身体漂浮,而不是拼命对抗。但激流本身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他看向前方,“我感觉到,这条隧道快要到尽头了。尽头处……能量高度富集,而且……有‘结构’。”

“人工结构?”阿亮立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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