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微光重聚(1/2)
黑暗是绝对的。
排水管道内部比消防水池底部更加狭窄、低矮,大部分区域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通过。脚下是深及小腿、粘稠冰冷的污水,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腐败有机物和化学沉淀物,每走一步都像在搅动一锅腐烂了几个世纪的浓汤。刺鼻的恶臭几乎凝成实体,钻进鼻腔,粘在喉咙,让人头晕目眩,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苏眠和阿亮没有照明。最后一点蜡烛早已在进入管道时丢弃,任何光源在这里都是致命的靶子。他们只能依靠触觉、听觉,以及阿亮对旧港区地下管网支离破碎的记忆,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进。
身后不远处,战术手电的光柱不时刺破黑暗,在管壁上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光斑。“清道夫”小队追进来了。沉重的军靴踩踏污水的声音、金属装备碰撞的轻响、以及压抑的通讯低语,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A组,左侧岔道,深度十五米,未发现目标。”
“B组继续向前,注意管道交汇处。”
“红外扫描受到污水和甲烷干扰,精度下降。保持目视警戒。”
声音透过曲折的管道传来,带着冰冷的回音,判断不出具体距离,但肯定不远。
苏眠咬着牙,强迫自己忽略腿部伤口浸泡在污水中传来的、如同无数细针攒刺般的剧痛和灼热感——那是感染加剧的征兆。她一手扶着冰冷滑腻的管壁,另一只手紧握折叠手弩,弩箭已经重新搭上,食指虚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准备击发。药包紧紧绑在背后,成了此刻比生命还重要的负重。
阿亮在前面引路,他的呼吸同样粗重,但步伐相对稳定。他手中的高频振动刃柄部偶尔轻轻敲击管壁,通过回音判断前方是否有岔路或障碍。黑暗中,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变成气流:“前面二十米左右,应该有个向右的检修岔口,通往一条废弃的电缆管道,更窄,但能甩开他们。”
苏眠点头,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她的全部感官都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黑暗中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水流的方向、头顶偶尔滴落的渗水、远处老鼠窸窣跑过的声音、还有身后那令人心悸的追兵声响。
突然,阿亮停下。
“怎么了?”苏眠几乎贴着他后背,用气声问。
“前面……有东西堵住了。”阿亮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向前摸索,手指触碰到的不再是空荡的管道,而是柔软、坚韧、层层叠叠的网状物,几乎将整个管道截面封死。那东西湿滑粘腻,带着一种生物组织特有的弹性。
是变异藤蔓?还是某种地下生物构筑的巢穴?
没时间细究。身后的脚步声和光柱越来越近,手电光已经能隐约照亮他们身后拐角处的管壁。
“退回去来不及了。”阿亮快速道,“用火烧?或者硬闯?”
苏眠脑中急转。火攻在充满甲烷和不明气体的管道里等于自杀。硬闯……她摸了摸那网状物,韧性极强,徒手或短兵器很难快速破开。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背后药包侧面口袋里,有个硬物硌了一下。她猛地想起——那瓶医用酒精!虽然不多,但……
“阿亮,帮我拿着弩。”苏眠将手弩塞给阿亮,迅速解下药包,摸索着掏出那瓶大约100毫升的医用酒精。又快速扯出一小卷绷带,拧开瓶盖,将酒精倒在绷带上,浸透。
“你要做什么?”阿亮问,同时警惕地回头,手电光已经非常近了,他甚至能听到追兵调整呼吸准备突入这个直道的声音。
“赌一把。”苏眠将浸透酒精的绷带缠绕在振动刃柄部前端(刃身已失,但柄部前端有尖锐的金属凸起),然后摸出打火机。“掩护我,他们快到了。”
阿亮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立刻转身,单膝跪在污水中,举起手弩,瞄准来路拐角。苏眠则挤到他前面,面对那堵柔软的网状障碍,打燃火机。
微弱火苗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东西的真容——那并非植物,而是一片灰白色、布满细小孔洞、如同巨大肺叶或脑组织般的肉膜,微微蠕动,表面分泌着粘液,看起来既恶心又邪门。火光也惊动了它,肉膜收缩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没时间犹豫。苏眠将火苗凑近缠绕酒精绷带的刃柄。
“呼!”
酒精瞬间被引燃,一团不算猛烈但足够明亮的火焰在刃柄前端升腾起来!火光驱散了小范围的黑暗,也映亮了苏眠和阿亮苍白紧绷的脸,以及管道尽头那令人作呕的肉膜。
“什么声音?有光!”身后拐角处传来“清道夫”的厉喝。
几乎同时,苏眠将燃烧的刃柄狠狠刺向肉膜中央!
“嗤——!!!”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又像是烙铁烫在生肉上。燃烧的酒精和高温金属接触到肉膜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尖锐的、近乎哀鸣的嘶响!肉膜剧烈抽搐,被刺中的部位迅速焦黑、碳化、萎缩,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整片肉膜仿佛受惊的动物般向内收缩,露出了后面一个勉强可供一人钻过的孔洞!
“走!”苏眠低吼,率先将燃烧的刃柄整个塞进孔洞,扩大缺口,然后不顾灼热和粘液,侧身拼命向内挤去!阿亮紧随其后,在挤入前,回身朝着拐角处隐约出现的人影轮廓扣动了手弩扳机!
“咻!”
弩箭破空而去,没入黑暗,换来一声闷哼和短暂的混乱。“目标攻击!B组遇袭!”
苏眠和阿亮已经成功挤过肉膜缺口,进入后面的管道。这里更加狭窄,是真正的电缆管道,直径只有六七十公分,只能爬行。阿亮反手用还在燃烧(但火焰已弱)的刃柄胡乱在肉膜缺口处又捅了几下,肉膜痛苦地痉挛,分泌出更多粘液,试图重新封闭缺口,但这需要时间。
“快爬!别停!”阿亮催促。两人丢掉了燃烧殆尽的刃柄(已无用处),在狭窄的电缆管道中奋力向前爬行。身后,肉膜的嘶嘶声、“清道夫”试图破开缺口的砍凿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但渐渐被曲折的管道和距离阻隔、减弱。
爬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彻底听不到任何追兵的声音,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管壁的窸窣声。管道开始微微向上倾斜,空气似乎也流通了一些,恶臭稍减。
“应该……暂时安全了。”阿亮喘息着停下,侧耳倾听片刻,“这里已经远离主排水道,他们一时找不到。”
苏眠也停了下来,几乎虚脱地趴在冰冷潮湿的管道里。腿部的疼痛、污水的侵蚀、缺氧、紧张、体力透支……所有负面感觉如同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眩晕,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在这里……”她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周工……在等药……”
阿亮沉默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苏队,你的腿……”
“死不了。”苏眠打断他,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依旧污浊),继续向前爬,“我记得方向……从这里一直向上,大概三百米,会有一个老式的通风竖井,连着防空洞上层的一个废弃仓库……离我们的掩体不远了。”
阿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跟上。黑暗中,两人如同受伤的困兽,在冰冷狭窄的金属囚笼里,向着那一线微弱的、象征生存的光亮,艰难匍匐。
又爬了仿佛一个世纪。就在苏眠感觉意识快要涣散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气流变化,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管道污浊气味的干燥灰尘味。
“到了……”她嘶哑地说。
管道尽头被一个锈蚀的格栅封住,格栅外隐约有极其暗淡的、非自然的光线透入——可能是远处某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应急指示灯,或者从上层裂缝漏下的天光。格栅的锁扣早已锈死,但固定螺栓似乎有些松动。
阿亮挤到前面,用多功能钳卡住格栅边缘,两人合力,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锈蚀的格栅被缓缓撬开一道缝隙,足够一人通过。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堆满废弃木箱和杂物的房间,确实是防空洞上层的一部分。空气虽然依旧陈腐,但比管道里好了太多。微弱的光线来自房间角落一个破损的、电池即将耗尽的绿色应急出口指示牌。
两人从管道口爬出,瘫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剧烈喘息,贪婪地呼吸着相对“干净”的空气。片刻后,阿亮挣扎着起身,小心地走到房间唯一的铁门旁,透过门缝向外观察、倾听。
“外面是上层通道,安静,没有活动痕迹。”他回来低声道,“掩体在下层,我们需要找到下去的楼梯。”
苏眠点点头,也强迫自己站起来。腿部的伤口经过污水长时间浸泡和剧烈运动,已经麻木中带着灼痛,她知道情况很糟,但此刻必须坚持。她重新整理了一下药包,检查物品没有在爬行中丢失或污染。
两人悄无声息地打开铁门,进入上层通道。这里比下层更加破败,天花板多处渗水剥落,地面堆积着坍塌的混凝土碎块。他们凭借记忆和对防空洞结构的粗略了解,在迷宫般的通道中穿梭,避开可能有结构风险或视线开阔的区域。
十分钟后,他们找到了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口。楼梯间的防火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是沈伯安和小郑的声音!还有……周毅虚弱但清晰的咳嗽声!
他们还活着!掩体没被发现!
苏眠和阿亮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阿亮做了个手势,率先轻轻推开防火门,侧身进入楼梯间,向下探查。苏眠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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