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源(1/2)
烛火如豆,在掩体潮湿的空气中不安地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放大、扭曲,投射在斑驳的混凝土墙壁上,仿佛一群沉默的、躁动的魂灵。
周毅的呼吸在便携式生命体征调节仪规律而轻柔的“嗡嗡”声中,逐渐变得平稳绵长。屏幕上,心电图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脱离了那令人揪心的紊乱锯齿,呈现出一种勉强可辨的窦性节律。沈伯安守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和仪器参数,手指偶尔在触控板上进行微调,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既是紧张,也是专注。小郑在角落整理着带回来的医疗物资,将它们分门别类,动作轻快,给这压抑的空间带来一丝活泛的气息。阿亮靠坐在入口阶梯旁,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外界每一丝风吹草动,手中消防斧的木质柄身被他的掌心焐得温热。
苏眠处理完腿上的伤口,靠坐在离烛光稍远的阴影里。冰冷的解剖刀横在膝上,刀柄上那个被划掉的“诺亚生命”徽记,在昏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质感,仿佛一个被强行抹去却又顽固残留的伤疤。地底“退行者”首领最后递出这把刀时,那暗红镜片下难以言喻的眼神,混杂着牺牲的决绝与某种……托付?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
但更沉重地压在心头的是林砚。
他被困在“诺亚生命”第七号观测站的深层静默室。国字脸男人说过,那里正在对他进行“更精密的神经扫描和意识场测绘”。以“诺亚生命”对“源”和“织梦者”相关技术的狂热,林砚的“钥匙”身份无异于一座行走的金矿,同时也是一座随时可能引爆的火山。他们会对他做什么?温和的观察研究?还是更激进的意识探测、剥离甚至……解剖?
必须尽快找到他,救他出来。
苏眠的目光落在一旁摊开的詹青云手稿和那个装着“源共鸣碎片”的密封匣上。这些是希望,也是责任。詹青云在绝笔信中提到的“窄路”,林砚和陆云织朦胧追寻的“第三条路”或“调和场”……理论的火种已经握在手中,但如何将其点燃,照亮前路,乃至对抗陈序的“净化”和秦墨的“终极连接”,依然迷雾重重。
而且,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陈序的“净化”虽因三方混战而暂时局部停滞,但根基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甚至可能因为“老板”秦墨的公开宣言而加速或改变形态。秦墨的“共鸣塔”正在建造,“终极连接”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而“诺亚生命”,这个神秘的第三方,其真正目的依旧晦暗不明,对“源”的追寻背后,是拯救,是控制,还是另一种形态的“升华”?
他们这几个人,伤痕累累,装备简陋,却背负着可能关乎文明走向的秘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苏警官,”沈伯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苏眠,“周工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仪器电池大概还能维持十二个小时。但后续治疗……光靠调节仪不够,他需要真正的药物和休养。”
苏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阿亮:“阿亮,你对附近区域最熟。除了那个拾荒者集市废墟,还有其他可能找到药品,或者相对安全、能让我们暂时休整、获取补给的地方吗?”
阿亮沉思片刻,道:“‘净化’之后,大部分成规模的社区要么被灵犀‘初始化’,要么在混乱中崩溃。剩下的小股幸存者要么躲藏极深,要么流动性很强,很难定位。拾荒者集市废墟风险高,但确实是附近已知物资最集中的地方。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苏眠膝上的解剖刀:“‘诺亚生命’的人出现在医疗仓库入口,说明他们也在积极搜寻詹青云的遗产,而且很可能已经将旧档案馆及周边区域划为重点活动范围。我们去集市废墟,不仅要防备灵犀和黑市残党,还要小心‘诺亚生命’的眼线。”
“还有‘老板’的人,”小郑补充道,他手里摆弄着一个从“诺亚生命”小箱子里找到的老式战术望远镜,“宣言发布后,旧港区的地下网络里,关于‘共融会’(‘老板’势力自称)活动的传闻多了起来。他们似乎在主动吸纳,或者说捕捉那些还有清醒意识、对现状不满的人。”
敌人环伺,步步杀机。
“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苏眠缓缓道,“周工需要更好的医疗。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物资,以及……盟友。林砚还在‘诺亚生命’手里,我们必须制定营救计划。”她拿起詹青云那本《关于意识同化效应与知识熵增临界点的初步思考》,“而这些,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和必要的设备来深入研究,转化为实际的力量。”
“苏队,你的意思是……”阿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主动出击,但目标明确,行动隐蔽。”苏眠的眼神在烛光下锐利如刀,“首要目标:获取药品和必要补给,建立更稳固的临时据点。次要目标:侦查‘诺亚生命’观测站外围情况,搜集林砚位置和防卫情报。同时,尝试接触可能存在的、未被‘净化’或‘连接’影响的抵抗力量,哪怕只是交换信息。”
她看向沈伯安:“沈工,你是技术核心。这些手稿和数据,哪些部分可能最快被我们利用起来?哪怕只是制造一点简单的干扰装置,或者增强我们的通讯、侦察能力?”
沈伯安精神一振,连忙翻动那几本笔记和手册:“让我看看……‘织梦者’滤波器原型频率参数……这些如果能还原,配合‘谐振种子’的能量特性,理论上可以制作小范围的、针对灵犀标准芯片的‘频率干扰器’,效果可能比我们之前那个临时拼凑的强得多,而且更隐蔽。还有,詹工笔记里提到过一种基于生物电信号反馈的‘简易意识稳定头环’,用于帮助早期实验者抵御知识碎片冲击,原理不算复杂,材料要求也不高,如果我们能找到些基础电子元件和生物传感器,或许……或许能做一些,用来对抗‘老板’那种精神低语,或者‘净化波’的残留影响。”
“材料……”苏眠沉吟,“拾荒者集市废墟,或者……‘诺亚生命’丢弃或遗留的装备里,有可能找到吗?”
“很有可能!”沈伯安点头,“‘诺亚生命’的科技树偏向生物和意识,他们的设备里这类元件和传感器应该不少。就算损坏的,拆解出来也可能有用。”
“那就更增加了我们去集市废墟的理由。”苏眠站起身,腿部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被她强行忽略,“阿亮,小郑,我们需要一份更详细的旧港区东侧,尤其是旧档案馆周边、拾荒者集市废墟这一带的地图,标注出已知的灵犀巡逻路线、可能的危险区域、以及适合隐蔽行进的路径。你们能凭记忆和之前的侦察,尽量还原吗?”
“可以试试。”阿亮也站起来,和小郑一起,就着烛光,用一根生锈的铁钉在相对平整的泥地上刻画起来。两人一边低声讨论,一边勾勒出大致的街区轮廓、主要建筑、地下管道入口等。
苏眠则拿起詹青云的绝笔信和那本《便携式生命体征调节仪操作手册》,再次仔细研读。尤其是绝笔信中关于“诺亚生命”和“源”的只言片语。“‘诺亚生命’长久以来追寻的奥秘之一”、“与‘织梦者’原型机,以及地脉记录中的某些古老‘信标’残留波形,存在高度相似性”……
她忽然想起之前国字脸男人提到“林砚先生的情况非常特殊”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狂热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对研究样本的兴趣,更像是一种……印证?或者说,林砚的存在,吻合了“诺亚生命”某个古老的假设或追寻目标?
如果“诺亚生命”追寻的“源”,是某种知识的终极源头或意识的初火,而林砚的“钥匙”共鸣特征与之相似,那么林砚对他们而言,就不仅仅是“珍贵样本”,可能是钥匙本身,或者至少是接近那把“钥匙”的途径。
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对林砚如此重视,进行深层静默扫描。他们想通过林砚,找到“源”,或者理解“钥匙”的运作机制。
那么,他们的终极目的究竟是什么?像秦墨那样试图掌控“源”?还是像詹青云希望的那样,找到引导和平衡的方法?
信息太少,难以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林砚的处境极其危险。任何对“源头”或“钥匙”的探究,都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无论是对于研究者,还是对于被研究者。
必须加快行动。
大约半小时后,阿亮和小郑完成了简略的地图。他们标注出了三条相对隐蔽的、通往拾荒者集市废墟的路径,并指出了几处需要特别注意的观察点和高风险区域(如视野开阔的十字路口、可能有灵犀固定哨位的制高点等)。同时,他们也大致标出了“诺亚生命”第七号观测站可能所在的区域(基于他们逃出时的大致方向和地底结构感知),以及旧档案馆主体建筑和几个已知的大型通风井位置。
“根据我们逃出来时的感觉,观测站的主体结构应该很深,入口可能不止一个,而且极其隐蔽。”阿亮指着地图上旧档案馆东侧一片区域,“但附近的地面活动,比如巡逻的密度、电子监控的分布,可能会反映出一些端倪。我们可以先从外围观察。”
苏眠仔细看着地图,大脑飞速计算着路线、时间和风险。药品补给是刚需,刻不容缓。侦查“诺亚生命”外围情况也至关重要,但需要更周密的准备。
“我们分两步走。”苏眠最终决定,“明天拂晓,光线最暗、也是灵犀巡逻可能相对松懈的时候,阿亮和我去拾荒者集市废墟,目标是药品、基础电子元件、以及任何可能有用的物资。小郑和沈工留下,保护周工和资料,同时沈工尝试整理技术清单,看看我们最急需哪些具体元件和工具。”
“那侦查‘诺亚生命’……”阿亮问。
“等我们从集市回来,补充了体力,获取必要物资后,再进行。”苏眠道,“侦查需要更谨慎,可能耗时更长,我们必须有接应和退路。而且……”她看向那个银灰色的生命体征调节仪,“需要确保周工能至少维持稳定到我们回来。”
计划初步敲定。众人分头准备。阿亮和小郑检查武器,打磨锋刃,整理随身携带的杂物。沈伯安则借着烛光,如饥似渴地翻阅着詹青云的技术笔记,时不时在捡来的破纸片上记录着什么,眼中闪烁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专注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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