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暗流回响(1/2)
黑暗并非寂静。
通道深处,水流声从若有若无的低吟逐渐清晰,混杂着逃亡者粗重的喘息、踉跄的脚步,以及装备磕碰岩壁的闷响。手电光柱在狭窄的空间里摇晃,切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照亮嶙峋的岩壁和脚下湿滑、布满苔藓的石阶。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泥土与矿物混合的腥气。
苏眠背着林砚,每一步都踏得异常沉稳。林砚的体重并不轻,昏迷后身体更是沉重,但她的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膝弯,脊背挺直,将大部分重量转移到经过训练的核心肌群上。汗珠从她的额角滑落,滴进衣领,但她眼神锐利如初,不断扫视前方道路和两侧阴影。
阿亮在前方开路,手持一把从灵犀士兵处缴获的战术步枪,枪口始终指向可疑的黑暗角落。沈伯安紧随其后,怀里紧紧抱着装有“谐振种子”的屏蔽容器,另一只手举着手电。队伍末尾是两名韩青松小组的成员,他们负责断后,警惕地倾听着来时的方向。
“水流声在左边加强。”阿亮压低声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了几秒,“通道在这里分叉。直走继续向下,坡度更陡;左边通道比较平缓,但水声很大,可能有地下河。”
“走左边。”苏眠毫不犹豫,“我们需要水源,而且水流能干扰热信号和声波探测,不利于灵犀的追踪设备。”
沈伯安看了看怀中容器里微微发光的结晶,又担忧地看了一眼苏眠背上的林砚:“林医生他……怎么样了?”
苏眠微微偏头,感受着背上之人微弱的呼吸。林砚的脸颊贴着她的颈侧,皮肤温热,但呼吸浅而急促,眉心紧蹙,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某种痛苦。她不知道那道凭空出现的屏障消耗了他多少,也不知道强行引导“孪生共鸣核”对抗火箭弹造成了什么内伤。
“还活着。”她简短地回答,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继续前进。”
队伍转入左侧通道。果然,没走多远,脚下就开始出现积水,起初只是没过脚背,越往里走越深,很快就淹到了小腿。水流冰冷刺骨,带着地下河特有的、缓慢但不容忽视的推力。岩壁上的苔藓更厚了,在手电光下泛着滑腻的幽绿色,一些不知名的、类似盲虾的白色小生物在水流中惊慌地窜动。
通道逐渐开阔,最终汇入一条约三米宽的地下河河道。河水呈深黑色,在手电照射下反射出诡异的微光,流速平缓,但深处暗流涌动,不时有气泡从水底冒上来,破裂时发出轻微的“噗”声。河道一侧有窄窄的、被水流冲刷出的天然石台,勉强可供人行走。
“沿着石台走,小心脚下,很滑。”阿亮提醒道,率先踏了上去。
石台湿滑异常,布满了沉积的淤泥和滑溜的水生藻类。每一步都需要极其小心。苏眠背着林砚,重心更高,更是走得艰难。有两次她脚下打滑,险些摔倒,都被阿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苏队,要不换我来背一会儿?”阿亮低声道。
“不用。你注意警戒。”苏眠摇头,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前进。她不能让林砚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尤其是在这种未知的环境里。
地下河不知延伸向何方,只有无尽的水声和黑暗陪伴着这支小小的逃亡队伍。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手电光柱扫过的岩壁和脚下冰冷的河水是真实的。偶尔,头顶的岩层会传来沉闷的、遥远的震动,可能是更上方的战斗,也可能是旧港区这座庞大地下迷宫自身结构的呻吟。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急转弯,石台在这里中断,被一片深水区取代。水流在这里加速,形成一个不大的漩涡,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过不去了。”阿亮检查了一下水深,“至少没到胸口,水流太急,背着人过去风险太大。”
“看看有没有别的路。”苏眠将林砚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让他靠着岩壁。她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肩膀,拔出匕首,开始检查周围的岩壁。
沈伯安也放下容器,用手电仔细照射水面和岩壁交接处。“等等……这里好像有个洞口!”他忽然指着水面下方,靠近漩涡边缘的地方。那里的岩壁在水流长年冲刷下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半淹没在水下的、不规则的洞口,约有一米见方,里面黑漆漆的,不知通向何处。
阿亮涉水过去,用步枪探了探洞口内部。“有空气流动!不是死路!但里面很窄,需要潜水过去一段。”
潜水?在这种冰冷、黑暗、充满未知的地下河支流里?
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苏眠问。她指的是灵犀追兵可能追上的时间,也是“净化”倒计时剩下的时间。
阿亮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简易计时器——它已经不显示具体时分,只能估算从撤离开始过去的时间。“从爆炸声算起,至少过去了四十分钟。灵犀的人如果清理完现场、分析完我们留下的痕迹再追过来,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不会太久。无人机可能更快。”
“没有选择。”苏眠看着那个幽暗的水下洞口,又看看昏迷的林砚和疲惫的同伴,“沈工,把‘谐振种子’用防水袋密封好。阿亮,找绳子,把我们所有人连在一起,间隔五米。我第一个过去探路,确认安全后拉绳子信号,你们再把林医生和物资传过来。最后一个人断后,解开绳子。”
命令简洁明确,不容置疑。这是绝境中唯一可行的方案。
沈伯安和阿亮立刻开始准备。防水袋是韩青松小组的标准装备,用于保护电子设备。屏蔽容器本身就有一定的密封性,再加一层防水袋,小心捆扎。绳子是攀岩用的静力绳,虽然不长,但足够连接五人。
苏眠将手枪和匕首用防水布包好,咬在嘴里,深吸几口气,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毫不犹豫地滑入冰冷刺骨的水中。
水淹没头顶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和黑暗带来的窒息感同时袭来。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凭借手电的光柱(特制的防水型号)辨明方向,朝着那个水下洞口游去。洞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水草,她用手扒开,身体挤了进去。
里面果然狭窄,岩壁粗糙,不时有突出的石块刮擦着她的衣服和皮肤。水流在这里变得湍急,推着她向前。她屏住呼吸,手脚并用,在狭窄的通道里艰难前行。
大约游了十几米,前方水面突然开阔,手电光向上照去,看到了空气!她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呼吸着潮湿但新鲜的空气。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一半是水,一半是露出水面的碎石滩。洞穴顶部有几道狭窄的裂缝,透下极其微弱的、不知来源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确认没有idiate的危险后,苏眠拉了拉绳子,发出“安全”的信号。
接下来是艰难的传递过程。首先是将依旧昏迷的林砚用绳子固定好,由阿亮和沈伯安在水下推送,苏眠在对面接应。林砚身体沉重,又在水中完全无法配合,整个过程耗时费力。好不容易将他拖上碎石滩,苏眠立刻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确认虽然微弱但平稳。
接着是装有“谐振种子”的容器和其他少量装备。最后是阿亮、沈伯安和另外两名队员依次潜水过来。
当最后一名队员湿漉漉地爬上岸,所有人瘫倒在碎石滩上,累得几乎无法动弹。地下河水冰冷,长时间的浸泡和紧张消耗了太多体力。
苏眠强撑着坐起来,检查了一下林砚的情况。他依然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些,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她脱下自己湿透的外套,拧干,盖在他身上,又将自己相对干燥的里衣脱下,撕成布条,小心地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迹和口鼻附近的水渍。
“必须生火,不然会失温。”阿亮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收集碎石滩上零星的、被水流冲上来的干燥枯枝和苔藓。地下洞穴虽然潮湿,但碎石滩高出水面,有些木头勉强可用。
沈伯安则拿出一个简易的急救包,里面有密封的火柴和一小块固体燃料。很快,一堆小小的篝火在洞穴中央燃起,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每个人疲惫不堪、沾满污渍和水痕的脸。
围着微弱的火堆,身体渐渐回暖,但气氛依然沉重。他们失去了据点,失去了一个缓冲器原型,失去了与韩青松、扳手等人的联系(撤离时约定在几个预设的汇合点尝试碰头,但能否成功未知)。林砚重伤昏迷,前路茫茫,后有追兵,头上还悬着“净化”的铡刀。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名年轻队员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惶恐。
苏眠没有立刻回答。她拨弄着火堆,看着跳跃的火苗,眼神沉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等林砚醒来。”
“然后,用我们拿到的东西,继续完成该做的事。”
她看向沈伯安怀里的屏蔽容器,淡蓝色的微光透过防水袋隐约可见。“‘谐振种子’在我们手里,林医生这个‘钥匙’也在。只要人还在,东西还在,就没到绝路。”
“可是韩工他们……”沈伯安忧心忡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